意。
入手温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这不仅是一柄玉如意,这是皇家对未来太孙妃的瞩意,是无形的旨意,是即将掀起的波澜。
他转身,面向三位姑娘的方向。
常清萱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如意,又看看他,似乎还在消化眼前的情况。
刘玉筝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平静,那眼中是一片清澈的淡然,似乎早已预料,也早已接受。
徐妙锦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几乎是凭借着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失态。
她感到喉咙有些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迎上朱雄英的视线。
朱雄英的目光,在三位姑娘身上缓缓掠过,最终,定格在徐妙锦脸上。
他没有犹豫,步履平稳地走到徐妙锦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然后,在满亭寂静的氛围中,他双手将那只玉如意,平稳地递了过去。
玉如意递出的瞬间,朱雄英的目光掠过徐妙锦低垂的眼睫,正微微轻颤;随即,停驻于她接过如意时的指尖——那里,正因用力克制而泄出一抹苍白的痕迹。
瞬间,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早春破冰的溪流,毫无预兆地漫过心田——
那并非全然是达成政治目标的沉稳,也不只是对一位得力伙伴的欣赏,而是一种更为柔软、混合着淡淡怜惜与骤然明晰的责任感。
「从此,她与我,便真正绑在一起了。」
这个认知让他递出如意的手,更加沉稳有力。
“徐姑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也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此物赠与姑娘,愿……如意安康。”
没有更多华丽的辞藻,只有这简单的一句祝福。
但在此时此刻,这简单的举动,简单的话语,已然宣告了一切。
徐妙锦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玉如意,那温润的光泽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在这一刹那,无数念头与画面如潮水般冲撞着她的脑海——
已故父亲昔日威严而期许的面容,母亲临行前欲言又止的叮嘱,兄长沉稳的告诫,整个魏国公府的荣光与重担……
它们一一化作沉甸甸的山峦压向心头。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重量之下,却奇异般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东宫书房里,他手持舆图,侧耳倾听她说话时,那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审视与权衡,只有专注与平等。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起身,敛衽,然后伸出双手,以最恭敬、最标准的姿态,接过了那柄象征意义的玉如意。
入手微沉,凉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
“臣女……谢皇后娘娘恩赏,谢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却能辨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掩去了眸中瞬间涌起的万千情绪——
惶恐、重压、一丝隐秘的悸动,似乎还有一种更加坚硬的决心,牢牢锁在无人可见的深处。
“好,好。”马皇后抚掌而笑,笑容慈和而欣慰,“妙锦这孩子,咱一见便觉得好,沉静懂事,知书达理。这如意赠你,正是相得益彰。”
尘埃落定。
谢氏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感慨与复杂取代。
成了,魏国公府的荣耀将更进一步,但随之而来的,会是更深的瞩目,与更重的责任。
她看向女儿捧着如意的身影,目光中骄傲、欣慰、担忧交织。
蓝氏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眼圈微红,她猛地低下头,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失态。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当这一刻来临,看着那柄玉如意被交到徐家丫头手中,巨大的失落和委屈还是汹涌而来。
那是她的亲外孙,太子妃的亲儿子啊!怎么就……她强忍着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氏的反应最为平静,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果然如此。」
「也好。刘家,终究是承受不起那份“殊荣”的。」
「这样,也好。」
只是看着孙女始终平静的侧脸,她心中还是不免划过一丝细微的疼。
「玉筝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酸。」
常清萱直到此刻,似乎才恍然大悟。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徐妙锦手中的玉如意,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表兄,再看看眼眶通红的祖母,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明悟的情绪,慢慢浮上那双总是明快的眼眸。
刘玉筝在朱雄英走向徐妙锦的那一刻,便已彻底移开了目光。
她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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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凉,带着微微的涩意,滑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