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曲径通幽暗香动 心湖微澜意渐明(1 / 3)

小径幽深,花香凝滞。

朱雄英那句关于“游园”的问话,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漾开细微的涟漪,也暂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短暂的停顿后,常清萱第一个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少女的雀跃,抢答道:“回殿下,家里后园也有几株好花,春日里臣女常和姐妹去,只是……只是比不得御花园这般气派。”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失言,脸颊又红了红,悄悄吐了下舌头,模样娇憨。

刘玉筝的声音随即响起,如溪流击石,清冷平稳:“家中有小园一方,植有数竿修竹,几丛兰草。家父常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春日观竹,夏夜听雨,亦可得幽趣,未必在园圃之大。”

她将话题从单纯的“游园赏花”引向了更富文人意趣的“居所意境”,既回答了问题,也含蓄地彰显了自家门风。

朱雄英微微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身侧稍后半步的徐妙锦。

徐妙锦步履未停,目光掠过道旁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色芍药,声音不疾不徐,清晰而沉静:

“家中园囿亦有打理。不过臣女以为,园景之妙,在心而不全在目。若能领会一草一木生长枯荣之趣,四时风雨晴晦之变,方不负造物生意。至于常游与否,倒是其次了。”

她的回答,既未像常清萱般拘泥于比较,也不似刘玉筝完全转向精神寄托,而是提出了一种更主动、更具观察性的“体悟”,格局悄然又开阔了些。

朱雄英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

就是这短短几句话,三位姑娘的性情、见识乃至家庭熏陶,已隐隐可见轮廓。

常清萱活泼本真,刘玉筝清冷自守,徐妙锦……她似乎总能以一种超越其年龄的沉静与敏锐,触及事物更本质的层面。

「体悟生意……不负造物……」

他心中咀嚼着这两个词,一股极其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悄然滋生。

熟悉,是因为这思路与他某些“格物致知”的理念隐隐相合;陌生,是因为从一个十三岁的闺阁女子口中,以如此自然平实的语气说出,带着一种独特的洞察力。

他忽然想起,那日东宫议事,谈及东瀛布局的细节与可能的风险时,她蹙眉凝思,指尖无意识地在舆图某处轻轻划过的模样。

那份专注,与此刻她沉静赏花的侧影,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只是能干……」

一个念头,如深水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又被他强行按下。

前方小径一拐,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水的开阔草地,几块玲珑太湖石点缀其间,草地边缘,几株罕见的绿牡丹正值盛放,翡翠般的花瓣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属实珍稀。

“这几株便是外邦进贡的绿牡丹了。” 朱雄英停下脚步,履行着“导游”的职责,语气平静地介绍,目光也落在那奇花之上。

“真美!” 常清萱眼睛一亮,忍不住轻呼,向前凑近了两步,又意识到失仪,连忙站定,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欣赏和好奇,“这颜色真好,像玉一样。”

刘玉筝也驻足观赏,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但很快恢复平静,轻声品评道:“绿萼华姿,确非凡品。古人咏牡丹多言其富贵浓艳,此花独以清奇取胜,别有一番风骨。”

她的点评,依然带着浓厚的文人审美趣味。

徐妙锦没有立刻说话。

她微微侧身,迎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道:

“花色确然清奇。只是……臣女曾闻,草木之色,受水土、天时影响甚巨。此花生长的藩邦,想必风土与中原大异,方能蕴出如此碧色。移植至此,宫苑花匠定是费了无数心血,模拟其原生环境,方能使之存活绽放。可见,知其性,顺其理,因地制宜,方是养护之道。这花之美,亦有其背后养护的学问与艰辛。”

她的话,依旧平和,却再次跳出了单纯的“观赏”与“品评”,触及了“培育”与“适应”的层面,隐隐透出一种务实与探究的态度。

朱雄英的心,又是微微一动。

「知其性,顺其理,因地制宜……」

「这道理,何尝不能用在治国、用人、乃至……联姻上?」

几乎是同时,另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那是香水香皂刚刚研制成功,在御花园凉亭,他将初步方案交给她,她快速浏览后,抬头时眼中那抹混合了惊讶、了悟和跃跃欲试的亮光,以及随即提出的几条关于预热宣传、区分客户、打造口碑的具体建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那时微风拂过亭角铜铃,叮咚作响,而她清越的声音,比铃声更清晰地印在他心里。

还有新式纺车公开拍卖前夜,她带着连夜核算出的最终底价与风险预案来找他,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逻辑依旧缜密,将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及应对之策,一一分说明白。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干练与周全,曾让他暗自惊讶许久。

更近的,是那日东宫殿中,谈及东瀛、商路与可能的变数,她沉静的倾听,偶尔的提问,总是能抓住最关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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