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立刻躬身:“孙儿遵旨!”
「这便是皇祖父的风格。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不,或许说,是以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
「罚俸、罢官、流放、杀头,层次分明。」
「既给了周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彻底清除了基层的直接蠹虫,更以王管事的人头,来宣告朝廷整顿吏治、清明善政的决心。」
「让我去监斩……是要让我亲眼看看,与这些蠹虫讲‘养廉’之前,必须先立下‘敢贪必死’的规矩。」
「皇爷爷,这是在教我。」
朱标亦躬身道:“父皇圣断。如此处置,宽严相济,足以警示各方。儿臣会督促吏部、刑部,尽快落实对周斌等人的处分,并会同应天府,妥善安置涉事育婴堂孩童,选拔可靠人手接替。”
朱元璋“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朱标拟定的章程上,手指在那“善政励廉金”几个字上敲了敲,终于做出了最终决断:
“这份章程,大体可依此办理。细节上,标儿你再与吏部、户部、刑部详议,三日内拿出定稿。试点范围,就按你们说的,先在应天府的官办善政衙门推行。”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务实:“至于这‘励廉金’所需初例银钱,不必另耗国帑。就从此次抄没的那些蠹虫的家产中支取!不足部分,再由内帑补足。”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朱雄英与朱标几乎同时心念一动。
父子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俱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与叹服。
「妙啊!」
朱雄英心中暗赞。
「用贪墨之赃款,来设立激励廉洁的专款——」
「这不仅是就地取材、减轻财政压力的务实之举,其背后蕴含的象征意义与政治宣告,更是凌厉无比!」
「它向所有官吏胥役传递出一个清晰到残酷的信号:贪墨所得,终将被榨出,用于反制贪墨;而廉洁者,将享用此“净化”后的资财。」
「皇爷爷此举,堪称一堂无声却振聋发聩的“政治算术”课。」
朱元璋抬起眼,目光如炬,似是能洞察人心,扫过儿子和孙子,将他们的心思尽收眼底,语气愈发森然:
“咱给你们这个‘试点’的机会,是看在此事关乎皇后心血,关乎那些可怜孩子的份上。也给那些胥吏一个机会。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上的威严:
“咱的刀,一直悬着!章程试行期间,若再有敢伸手、敢敷衍、敢欺上瞒下者,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之前有何功劳苦劳,一律从严从重,绝不姑息!这‘励廉金’,是给他们养家糊口、安心办事的,不是给他们养肥了胆子来贪的!明白吗?!”
“儿臣(孙儿)明白!”朱标与朱雄英同时肃然应道。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余朱元璋斩钉截铁的话语余音,那份承载着改良期望与血腥警示的章程,静静躺在御案之上。
一条试图融合“导”与“堵”、“养”与“惩”的吏治小径,就在这乾清宫的肃杀与决断中,悄然铺开了第一块石头。
而明日刑场的血腥,将是这条小径旁,最醒目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