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优先纳入《吏员分科考选》试点。通过考核者,转为‘经制吏’,核定薪俸,明确其照料孤幼、管理钱粮之专责,并设考核晋升之阶,优异者,可授从九品乃至更高品级!”
“其二,请于试点之善政机构,增拨‘养廉津贴’,专款专用,与绩效挂钩。经办胥吏与主管官员,若能廉洁自守,使孩童得所养、孤老有所依,则按时足额发放;若再有克扣贪墨,则严惩不贷,并追回已发津贴!”
“其三,请旨修订或增补相关律例,拟订《育婴善政条例》等专项法规,明定克扣善款、虐待孤幼等罪之刑责,鼓励民间举报,并授权锦衣卫、按察司可对此类案件行风闻奏事、随时稽查之权!”
“如此,”朱雄英总结道,“以‘专业考选’定其出身前程,以‘养廉津贴’安其生计,以‘严明律法’慑其贪念,以‘独立监察’堵其漏洞。
“四管齐下,或可于善政一道,先开新局面。以此一隅为试点,观其成效。”
“若果真胥吏廉谨,官员尽责,善政得行,百姓称颂,届时再酌情推及税赋、刑名等要害衙门,则改革之阻力或可大减,而利国利民之实效可期!”
一番话,逻辑清晰,步骤稳妥,既有对现状的深刻剖析,又有可行的解决方案,更巧妙地将“养廉银”这个敏感议题,包裹在“整顿育婴堂弊政”和“试行吏员考选”的具体措施中提出,并且严格限定了范围和步骤。
朱元璋久久沉默着,手指在案上那本《吏员分科考选试行章程》上缓缓摩挲。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朱标也陷入深思。
「儿子所言,确是一条新路。」
「将“养廉”与“考选”、“专法”、“严查”绑定,似乎……比单纯提高俸禄,更具操作性,也更能说服那些反对者。」
终于,朱元璋抬起头,目光在儿子和孙子脸上扫过,缓缓道:“英儿今日所言,倒也算有些章法。尤其是这‘斧钺’与‘堤坝’之喻,有些意思。”
他没有立刻赞同,也没有反对,而是给出了一个极具朱元璋特色的裁决:
“标儿,你回去后,将英儿今日所议,结合去年那份章程,还有此次育婴堂案的教训,仔细斟酌,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记住,范围就限定在育婴堂、养济院等善政衙门,作为吏员考选试行之深化。至于‘养廉津贴’……”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此事关乎国帑,牵一发动全身。可先于试点之善政衙门,尝试从罚没之赃款、或内帑特批专款中,拨出一部分,设立‘善政励廉金’,数额、发放、考核办法,需列明细则。记住,此非定例,仅为试点!是否可行,能否推广,以观后效!”
“是!儿臣(孙儿)领旨!”朱标和朱雄英齐声应道。
朱雄英心中都明白,这已是巨大的突破。
皇祖父虽然没有完全接受“养廉银”的概念,但已经松口允许在特定领域,以特定名义进行尝试了。
“至于那些蠹虫,”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给咱彻查!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查抄的家产,充入……充入试点所需之‘励廉金’!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快!”
“蒋瓛!”
“臣在!”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应声而出。
“此案,由你亲自督办!北镇抚司会同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咱要最快的速度,最详尽的结果!”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朱元璋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都退下吧。英儿,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明日,去看看你皇祖母和母妃。”
“孙儿告退。”朱雄英行礼,与父亲朱标一同退出暖阁。
走出乾清宫,夜风带着寒意。
朱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今日所言,甚好。只是,改革维艰,步步荆棘,你需有准备。”
“儿臣明白。”朱雄英点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轻声道,“至少,今日之后,石小满们碗里的粥,应该能稠一些了。”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入沉沉的夜色。
身后,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大明帝国又一个不眠之夜,也映照着一条艰难而漫长的改良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