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与得意。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朱雄英的耳朵,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带着诱哄:“这个数,五十两!朱公子,五十两现银,保您一份漂漂亮亮的文书!您要是再多给点……”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咱们还能给您做个鎏金的善人牌匾,敲锣打鼓给您送到府上去!那多风光!您说是不是?只要您告知府上地址……”
「混账东西!」
朱雄英心中怒火腾起。
「朝廷的仁政,收养孤苦的善款,竟被你们如此明码标价,当作生意来做!」
「还敲锣打鼓送牌匾?你们把皇祖母的善心,把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成了什么?捞取银钱、沽名钓誉的工具吗!」
他袖中的拳头已然握紧。
身后的马皇后,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面沉如水,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里,此刻是冰冷的怒意。
常氏更是气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她想到自己这些时日为育婴堂耗费的心血,想到账册上那些精打细算的条目,想到石小满那样孩子可能面临的处境,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几乎要按捺不住。
朱雄英微微侧身,不易察觉地对祖母和母亲轻轻摇了摇头,递过一个“稍安勿躁,且看究竟”的眼神。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骇人的风暴。
常氏也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朱雄英转回头,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勉强算作“了然”和“犹豫”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官银,递了过去:“五十两……在下今日出门,未带许多。这五十两,先请管事行个方便,容我等进去看看,也好知道银钱用在了何处,日后也好向家人分说。”
那胥吏一把接过银子,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熟练地用指甲掐了掐银边,甚至不放心地凑到嘴边,用牙轻轻磕了一下,确认是真银无疑,脸上才露出心满意足却又嫌不足的复杂神色。
他撇撇嘴,似乎嫌少,慢吞吞地将银子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嘟囔道:“才五十两……罢了,看你们心诚,进来吧。不过说好了,只许在前院看看,不许乱闯,惊扰了孩子们可不行!”
直到此时,他才不情不愿、完全地拉开了那扇一直虚掩着的大门,似是施舍般侧身让开,甚至还带着一丝催促:“快点,别磨蹭。”
说着,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大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地面还算干净,但墙角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几间厢房门窗紧闭,听不到什么孩童的喧闹读书声,静得有些反常。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不太清新的气味。
胥吏领着他们往前厅走,嘴里还在絮叨:“……不是我说,朱公子,五十两实在不多,也就够开个文书。您要是想那牌匾……”
“石小满在吗?” 朱雄英打断了他,直接问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胥吏一愣:“石小满?哪个石小满?” 他显然对堂内孩子的名字并不熟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常氏的心猛地一沉。
朱雄英不再理会他,对身后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会意,身形一闪,便朝着后院方向疾步而去。
那胥吏起初见护卫往后院去,还想摆出管事架子呵斥阻拦:“哎!你们干什么?后院不能乱闯……”
可话未说完,便被另一名护卫如铁塔般的身形挡住,那冰冷的目光扫来,胥吏心头莫名一寒,嚣张气焰为之一滞。
他这时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几个“家丁”,似乎太过精悍安静了些。
待看到护卫真的带着石小满回来,孩子出现在朱雄英等人面前时,胥吏脸上那点残存的倨傲与贪婪瞬间冻结,化作一片茫然的惨白。
“你……你们……”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夫人和那位少夫人,正用一种混合着痛心与冰冷的目光看着那孩子和自己。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裳,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眼神怯怯的,带着惊惶。
他被带到朱雄英等人面前,吓得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你……可是石小满?” 朱雄英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他记得母亲说过,这孩子该是跟着木匠学手艺了。
那孩子猛地一颤,飞快地抬头看了朱雄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别怕,” 朱雄英声音更柔,“听说你在学木匠手艺?做得可好?带我们去看看你做的物事,可好?”
石小满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朱雄英,又瞥见旁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望着他的常氏,再看看那位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威严的老夫人,似乎觉得这几人不像坏人,尤其是中间这位好看的公子,声音很温和。
他犹豫了一下,极小幅度地点点头,转身带着他们朝后院角落一间低矮的厢房走去。
那胥吏想跟过来,却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