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整齐齐、乌光锃亮的一百支左轮短铳映入眼帘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蓝玉与常茂仍旧呼吸一窒。
“此铳用法、保养、弹药配置,箱中皆有详录。舅姥爷、大舅都是沙场宿将,如何运用,自有韬略,甥孙、外甥便不多言了。”
朱雄英指着木箱,语气郑重,“唯愿此铳,能助舅姥爷、大舅,在辽东犁庭扫穴,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蓝玉没有立刻去看铳,反而先深深看了朱雄英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在掂量这份厚礼背后的全部意味。
旋即,他才单膝跪地,抱拳的动作沉稳有力,声音却带着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兴奋:
“臣蓝玉,谢殿下厚赐!此铳,非止利器,更是破局之钥!山林缠斗,最惧短兵接阵,失了骑兵之利。有这一百支连珠铳,臣便可编练一支‘破阵锐士’,专司撕裂敌酋本阵!殿下静候佳音,辽东女真诸部,臣定将其脊梁,一铳一铳,为殿下打断!”
他的谢恩里,已不自觉带上了具体的战术构想和更强烈的征服欲,野望昭然。
常茂则不同。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箱短铳上,听完蓝玉的话,才猛地回过神,随即重重跪地。
他虎目泛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声音洪亮直白:
“殿下!这这真是天降的神兵!有了它们,咱老常和麾下的儿郎,碰上那些林子里窜的耗子,再也不怕被扑到跟前了!来一个崩一个,来一群灭一群!殿下您就瞧好吧,这趟去辽东,咱一定冲在最前头,用这铳给您轰出一条通天大道!绝不给咱常家,给大明丢半分脸面!”
他的反应更直接、更炽热,聚焦于武器本身的威力和个人、家族的荣誉,勇猛忠直之气扑面而来。
看着两位杀气腾腾的国公,朱雄英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也希望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能让我大明将士,少流一些血。」
他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舅姥爷、大舅快快请起。出征在即,万望保重。甥孙、外甥,在金陵静候捷报!”
送走了斗志昂扬、杀气凛然的蓝玉与常茂,朱雄英独自立于殿前,望向北方。
陆上的战车已隆隆启动,锋刃已砺。
而他也该准备准备,去往龙江船厂,检视那即将承载着大明向海洋深处探索梦想的帆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