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在案,反复核对。工艺制备,步步为营,务求纯净稳定。若有丝毫存疑,宁可暂停,亦不可冒进。”
他写写停停,有时会搁笔沉思片刻,似是在字斟句酌,确保每一条指示都精准无误,每一分关怀都恰到好处。
这封信,不同于方才对报馆的明令部署,更像是一位深知前路艰险的统帅,对深入敌后执行绝密任务的忠诚部下,发出的最沉静也最坚定的叮嘱与托付。
“此非不信任,实乃此物干系太大,不容有半分差池。望卿等体察此心,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态,继续深研。一应所需,朝廷必全力支应。功成之日,卿等活人之功,必彪炳史册。”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军汉伤口上“一丝属于健康肉芽的粉红色”,想起院使颤抖的肩膀。
他蘸了蘸墨,继续写道:
“医者仁心,更需坚心。前路或有反复,或有挫折,此乃探索之常。望卿勿因一时之困而气馁,勿因外物之扰而分神。但守严谨之法,持敬畏之心,则金石可镂,功必可成。朝廷与天下苍生,静待佳音。”
这既是对青霉素研究的指示,亦是对那位背负巨大压力的老医者的宽慰与勉励。
信写毕,他轻轻吹干墨迹,又从头至尾细细读了两遍,确认措辞妥当,意思清晰,既有要求,有关怀,更有坚定的支持。
这才取过一个小巧的鎏金银龙纹函,将信笺装入,盖上自己的小印,用火漆封好。
“来人。”
“奴婢在。”
“将此函,即刻送往西山皇庄,面交太医院院使。不得有误。”
“是!”
内侍双手捧过密函,疾步退出。
做完这一切,朱雄英才真正向后靠进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深浓如墨。
远处隐约的更漏声,丈量着这漫长春夜的深度。
书房内,一灯如豆,却顽强地撑开一片光明,将他清瘦而挺直的身影,牢牢地锚定在这坚实的土地上。
这孤灯照亮的不只是案头文书,更是他脚下这条已然选定、漫长而切实的路。
夜正深,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