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夜召太医定牛痘 东宫晚膳话家常(2 / 4)

院使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行医数十载,博览医书,从未听过如此离奇,甚至可以说“荒诞”的设想。

人畜殊途,牛身上的痘疮,怎么能用来预防人的天花?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医理的基本认知!

“殿下!”陈太医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与医者的固执,“此事……此事闻所未闻!牛之疫病,如何能应于人身?此乃以畜防人,亘古未闻!且牛身之痘,其性未知,若引入人体,引发怪异之症,或催生新的疫毒,岂非祸患更烈?臣以为,此等乡野奇谈,断不可信!更不可贸然尝试!”

刘太医虽未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闪烁的目光,也显露出同样的怀疑与抗拒。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并无恼怒,只有理解。

时代的局限,认知的壁垒,不是几句话就能打破的。

他能看到太医们眼中除了质疑,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以畜防人”可能带来的伦理和医学风险的深切忧虑。

「意料之中的反应……跨越时代的认知,就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但疫情不等人,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消化、争论、验证。我必须用事实,也必须用权力,推开这堵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三位太医面前,目光依次扫过他们,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太医所言,不无道理。未知之法,自当谨慎。然,院使方才也说了,现有应对痘疮之法,收效甚微,近乎听天由命。桃花渡每日都在死人,疫情若失控,蔓延金陵,又当如何?坐以待毙,岂是医者所为?朝廷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此法固是奇闻,然多条记载互证,牧牛者少患痘疮乃是事实。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有此‘因’,值此疫病横行、无有良策之际,为何不能循此‘因’,去探一探那可能的‘果’?”

院使目光闪动,心中波澜起伏。

皇太孙深夜召见,陛下太子的态度……这些自是如山压力。

但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牧牛者少痘”这五字。

电光石火间,他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一角——

那是三十年前,他还是个随师游历的学徒,在岭南某处,似乎听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牧人嘟囔过类似的话,当时只当是乡愚无知,一笑置之……

难道,那被忽略的尘埃里,真藏着救命金丹的碎屑?

这念头让他脊背窜过一丝战栗。

“殿下,”院使谨慎地开口,“即便此法或有万一之理,然如何实施?取何种牛痘?如何接种?接种于何人?如何观察?万一……万一酿出大祸,谁人能担此干系?”

他问的都是最实际,也最致命的问题。

朱雄英早已成竹在胸,沉声道:“具体章程,本王已有初步设想。”

“第一,即刻派人于京畿寻访牛场,尤其留意是否有牛只自然生出类似痘疮之症,取其浆液,务求纯净。”

“第二,遴选死囚或自愿之贫苦者,需身强体健、无隐疾,事先立下生死状,许以重金抚恤其家。”

“第三,于城外僻静处设专门院落,严格隔离,由尔等太医亲自操作、观察、记录。接种之法,可参酌‘人痘’之技,取微量牛痘浆,以医刃划破受种者上臂皮肤,涂抹即可。其后每日诊视,记录体温、疮形、身体反应,事无巨细,皆需载录。”

他看着院使的眼睛:“院使,此乃父王与皇爷爷亲许,由本王全权负责之事。干系,本王来担!但具体医理、操作、观察,需赖尔等太医之专业与尽责。此事关乎万千生民,亦可能开创医学新境。”

“是固守成规,坐视疫情蔓延;还是冒些风险,探寻一线可能拯救万民的生机——这个选择,院使,陈太医,刘太医,需要你们来做。当然,若不愿参与,本王亦不勉强,可荐其他胆大心细、愿为天下先之太医前来。”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恩威并施,责任与机遇并存,更抬出了皇帝和太子的旨意。

院使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太离经叛道。

但另一种声音,属于医者本能、对探索未知、攻克顽疾的渴望,以及皇权如山般的压力,还有皇太孙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笃定与担当,最终压倒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臣,领旨!愿随殿下,探寻此‘牛痘’之法!纵有万难,亦不敢辞!”

他知道,踏上这条路,可能身败名裂,也可能……青史留名。

陈、刘二位太医见院使已然应下,又慑于天威,更被朱雄英那句“开创医学新境”隐隐触动,对视一眼,也只得压下心中万般疑虑,跟着跪下:“臣等,愿听殿下差遣!”

“好!”朱雄英亲手虚扶起院使,“时间紧迫,请院使即刻回去,挑选可靠人手,拟定详细操作与记录章程。寻牛、选人之事,本王会另派人办理。明日午后,本王要看到完整的方略。记住,此事机密,绝不可外泄!”

“臣等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带着一腔复杂难言的心绪,躬身退出了暖阁。

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