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反而让那随之升腾而起的得意,掺杂进一丝叛逆般的清醒与自嘲,唯有他自己能品。
与平日里他表现出的“跳脱”格格不入!
徐家的门楣,大哥自会以战功擦亮。
而这阴影中的滋味,便由他徐增寿,来替天家,也替自己,尝个透彻。
北畠显能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为之一窒!五万两!北朝竟然一出手就是五万两!只是为了一个“先后顺序”!
巨大的压力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南朝国库空虚,为了此次出使和购买火器,已是竭泽而渔,他随身带来的“活动经费”远不如北朝雄厚……
“徐公子!”北畠显能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猛地向前扑倒。
他并非简单的下跪,而是以东瀛公卿在主君前最为恳切的“土下座”之礼,整个身体深深伏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
对于一个崇尚风雅、视仪态高于生命的公卿而言,在异国他乡对一个并非主君的年轻人行此大礼,其内心的崩溃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已无需任何言语。
“我南朝对天朝、对殿下之忠心,天地可鉴!后龟山陛下,日夜期盼天朝垂怜!此番火器,关乎南朝国祚存续!外臣……外臣愿倾尽所有,只求公子成全,让外臣能先一步觐见殿下,陈说南朝之忠悃与艰难!”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暗袋中,取出另一个更小、却显得更加沉重的锦囊,双手高举过顶:
“此乃外臣……及随行众人倾囊所致,共计十万两!愿献于公子,只求……只求一个机会!”
他几乎是吼出了“十万两”这个数字,脸色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
徐增寿心中狂跳,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北畠使者这是何必?快快请起!这……这让徐某很是为难啊。北朝那边……”
“徐公子!”北畠显能以头触地,砰砰作响。
“足利幕府狼子野心,挟持北主,祸乱天下,非是忠顺之藩!唯我南朝,秉承正统,一心事大!公子若肯相助,便是救我南朝百万生灵!我南朝上下,永感公子大德!事后,必有厚报!”
看着脚下声泪俱下、几乎要肝脑涂地的北畠显能,再看看那十万两银票,徐增寿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终于露出一丝“动容”和“无奈”。
他叹了口气,起身虚扶了一下北畠显能:“唉,北畠使者忠心可嘉,情真意切,着实令人感动。罢了罢了,谁让我徐某人最是心软,见不得忠义之士受难。你且起来。”
北畠显能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依旧跪着,眼巴巴地看着徐增寿。
徐增寿背着手踱了两步,似是经过艰难抉择,终于下定决心:“这样吧,明日未时,你先行觐见。记住,殿下时间紧迫,你需长话短说,直陈要害,更要突出你南朝之忠顺、处境之艰难,以及对北朝……嗯,你明白的。至于殿下如何决断,非徐某所能置喙,但徐某或可在一旁,为你……适当美言几句。”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成全!公子大恩,北畠没齿难忘!南朝上下,必永感公子之德!”
北畠显能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甚至觉得那十万两花得值了!只要先见到皇太孙,陈明利害,或许就能争取到更多支持!
“好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好好准备。”
徐增寿摆摆手,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明日切记,谨言慎行!”
“是!是!外臣明白!谢公子提点!”北畠显能千恩万谢地退下了,脚步虽然虚浮,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亢奋。
看着北畠显能离去,徐增寿慢慢坐回椅中,拿起那十五万两银票,轻轻弹了弹,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十万加五万……十五万两。再加上之前的‘斡旋费’礼物……嘿嘿,这一趟,值了。”
他将银票仔细收好,拍了拍胸口,感觉无比踏实。
这钱,拿得心安理得——
既为殿下探明了对方的底线和急切程度——南朝更急,愿出更高价,又没有违背殿下定下的先南朝觐见的策略,还为殿下明日分而治之的谈判创造了最佳条件——让更急切、更弱势的南朝先上,更容易击穿其心理防线,更是顺便……充盈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一举多得,完美!
「不过这钱还得明日先跟殿下禀告一下,就算不能全部落下,起码几万两是跑不掉的。」
想到此处,徐增寿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弯。
片刻后,他将北畠显能和细川满元重新叫到正厅。
二人再次见面,眼神交错间已满是警惕与敌意,方才私下交易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
徐增寿咳嗽一声,正色道:“二位使者,殿下仁德,已允明日分别召见。次序在下只能建议,具体还要殿下定夺。切记,殿下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机会只此一次。望二位好生准备,莫要失了礼数,枉费殿下恩典,也……枉费徐某一番奔波。”
“是!多谢公子!多谢殿下天恩!”二人齐声应道,姿态恭顺,心中却各怀鬼胎,暗暗较劲。
“嗯,那二位早些歇息吧。徐某告辞。”徐增寿目的已达,不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