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的皇太孙,喟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有释然,有钦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殿下天纵奇才,慧眼如炬,胸襟见识,远非常人可及。贫僧……远远不如。”
他双手合十,郑重道:“有殿下在,大明国祚,必将超越汉唐,达至前所未有之辉煌。贫僧……可以瞑目了。”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动,放缓语气道:“法师既知此理,何必执迷不悟?若肯迷途知返,以法师之才学,本王可在皇爷爷面前力保,许你戴罪立功,于这开拓大业中,觅一位置,施展抱负,岂不胜过在此囹圄之中,虚度光阴?”
「若他真能醒悟,以其才学,用于正途,未必不能成一得力臂助。」
姚广孝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淡然笑容:“殿下美意,贫僧心领。然,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更知……陛下绝不会容下贫僧。”
他抬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幕后之人,轻声道:“陛下乃千古雄主,眼中不容沙子。贫僧曾蛊惑亲王,触及逆鳞,已是必死之局。殿下不必为贫僧枉费唇舌了。”
说罢,他低眉垂目,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贫僧……就此别过殿下。”
随即,便沉默不语,仿佛已入定。
暗室中,朱元璋目光冰冷。
「此獠之才,确如英儿所言,杀之可惜……若在平日,或可囚之用之。他知咱必杀他,故而不做无谓挣扎,反而坦然受之,倒有几分气度。」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碰了咱的逆鳞!」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散去。
「此风断不可长!此獠绝不可留!」
「英儿啊英儿,你还是太年轻,太仁厚了!对此等妖孽,岂有招安之理?今日他能为老四出谋划策,来日就能为他人算计于你!」
「这姚广孝,临死前能说出‘大明国祚必将辉煌’之言,倒也算识时务。可惜,晚了!」
朱雄英见姚广孝心意已决,知事不可为,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再劝说,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与朱元璋汇合后,祖孙二人默默走出诏狱。
回宫的路上,朱雄英仍不死心,对朱元璋道:“皇爷爷,姚广孝虽有大过,然其才学见识,确有不凡之处。方才辩论,孙儿观其似有悔意。若其真能改过,杀了是否可惜?不如……”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英儿,你的心思,皇爷爷明白。此事,皇爷爷自有考量,你先回宫去吧。”
“孙儿……遵旨。”朱雄英见皇爷爷如此说,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心中却仍存着一丝希望。
「皇爷爷或许会看在其才学上,网开一面吧?」
看着孙子离去时仍带有一丝期盼的背影,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冰冷所取代。
他回到乾清宫,立刻沉声道:“蒋瓛!”
“臣在!”
“诏狱妖僧姚广孝,蛊惑亲王,妄议朝政,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立处绞刑!即刻执行!”
“臣遵旨!”蒋瓛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念:
「英儿,莫怪皇爷爷心狠。此等危险之人,绝不能留!今日你为他求情,是仁厚,却非人君之道!这帝王之路,注定孤独,注定……要铁石心肠!」
「唯有如此,才能保我大明江山永固,才能让你……将来能坐稳这九五至尊之位!」
一盏茶后,蒋瓛回报:“陛下,姚广孝已伏法。”
朱元璋闭上眼,挥了挥手。
蒋瓛悄然退下。
次日清晨,朱雄英得到了姚广孝已被处决的消息。
他拿着那份简单的奏报,在寝殿内怔立了许久。
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一条生命逝去的淡淡惋惜,有对人才凋零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和明悟。
他想起昨日姚广孝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和话语,想起皇爷爷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自有考量”。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皇爷爷从未想过留他……」
「我昨日的求情,在皇爷爷眼中,怕是幼稚得可笑吧……」
「这就是帝王之心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绝不容任何可能威胁到江山社稷的因素存在,无论其是否有才!」
「而这‘可能’的判定,这生杀予夺的最终权柄,所带来的无边孤独与沉重……最终,也都将由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一肩承担。」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吗?」
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压在了他年轻的心头。
这一刻,朱雄英仿佛一夜之间,又成长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皇爷爷用姚广孝的人头,给他上了帝王生涯中,最为血腥,也最为深刻的一课。
这一课的代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个曾经搅动风云的灵魂。
而大明朝日的太阳,依旧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