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奴才董山(1 / 2)

晨光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割开辽东山间的雾气,割了半天,也没见亮堂多少。

寅时刚过,辽阳兵营里就热闹起来。铁甲片互相磕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伙夫刚揭开粥桶,蒸汽“呼”地窜起,混着汗酸和草料味,在营房里淤成一片浊重的潮热。

石亨一身铁甲,站在校场的土台子上,眯着眼往下瞅。底下是黑压压的人头,盔缨子随风晃着,像一片乱糟糟的野草。

石彪牵马走了过来,禀告道:“叔父,人都点齐了,一应物资也带齐了。”

这回借着“入山抓野人”的名头出营,主要目的可不是真去钻老林子。

他是要避开那个政委马文升,去找建州、海西那几家熟女真谈笔买卖。

所以队伍后头辎重车上,捆得结结实实的,不是刀枪箭矢,而是粮食和盐巴。在这白山黑水间,这两样才是硬邦邦的“银子”。

石亨咧开嘴,脸上横肉堆出个笑,也没多说,翻身上马。

那战马被他猛一勒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唏律律”一声长嘶,几乎把晨雾都扯开个口子。

“出发——!”

三千来人马动起来,像一条灰扑扑的铁蜈蚣,慢腾腾地爬出营门。

马蹄子、人脚板踩在夯实的土路上,“噗噗噗”,泥点子四处乱飞,溅得道旁野草一身斑点。

出营走到第三天,路就不像路了。山势陡得吓人,林子也密得邪乎。

辽东夏天的老林子,跟别处不一样。人进来之后,就感觉躁得很,不是热,是闷。

那股子闷气,从腐烂的厚叶子底下、从青苔石头缝里冒出来,湿漉漉、黏糊糊地糊在人的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喘口气,都像喝了一口温吞水。

石彪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混着林子里飘的树绒絮子,浑黄浑黄的。

他“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道:“这鬼地方,野人能在这儿活蹦乱跳,真他娘的是命硬。”

石亨没搭腔,只眯缝着眼,盯着前头被树冠割得七零八落的山脊线。

正是因为这鬼地方,那些女真野人才像地老鼠一样难剿。

毒虫瘴气,猛兽长蛇,样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又行半日,前方探马突然折回,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

“总兵!前方谷地有人!”

石亨精神一振:“多少人?”

“约莫百余人,看装扮……是女真人!正在往西逃窜!”

“嘿!”石彪一听,眼睛都亮了,“这还有送上门的买卖?”

能不钻这要命的老林子就抓到人,这种好事,石彪可太乐意了。

他立马招呼自己手下那三百来号人,呼啦啦就朝着斥候指的方向扑了过去。

近了才看清,那伙人头顶剃得光溜溜,就后脑勺留着一根细溜溜的小辫,活像老鼠尾巴。女人背上背着藤条编的筐,里头还有娃在咿呀哭。

这些人身上皮袍子虽然沾满了泥浆草汁,但能看出来鞣制得挺细,衣襟边上还缝着一圈兽牙当装饰。

领头的几个汉子,个顶个的魁梧,腰里挎着的居然是铁刀,逃跑的时候还隐隐护着中间几个人,有点阵型。

“是建州部的。”

建州女真被大明招安得早,日子比其他在山里啃树皮的部落强多了,打扮上也讲究些。

“围起来!”石彪一声令下,三百骑兵像马蜂一样嗡地散开,包抄过去。

那百来个女真人听见雷鸣般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脸唰地就白了。

有人吼叫着抽出刀,但更多人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统共就十几把铁刀,怎么跟三百全副武装的明军骑兵打?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这百十来人就被围得严严实实。

男人们被铁链子锁住脖子,串成一长串。女人和孩子缩在后面,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石彪揪着那几个女真男人的“鼠尾辫”,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们拽到石亨马前。

石亨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心里忍不住鄙夷道:到底是山里野人,这脑袋剃得……

就后头留根细辫子,跟耗子尾巴似的,丑死个人!你干脆全剃光了,不还清爽点儿?

听完石彪汇报,知道这批不是普通“野人”后,石亨慢悠悠地溜达下马,在那串被锁着的人面前踱起步来。

“你们里头,有会说汉话的没有?”他声音拖得老长,“老巢在哪儿?还有没有窝在家里的同伙?”

地上的人眼神茫然,鸦雀无声。

石彪一看火了,抬腿就踹翻了旁边一个女真汉子:“他娘的!总兵大人问你们话呢!聋了?!”

石亨一阵无语,拿眼角斜了自家侄子一眼。

这憨货,勇是勇,就是脑子不太转弯。他们要是听得懂汉话,早回你了,还用等你踹?

好在辽东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两边话都懂的人。石亨身为总兵,身边自然备着通事。

这位通事还是个女真人,也出身建州部,是上一任辽东总兵曹义栽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