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分大明银行的话语一出,殿内起了细微的骚动,像风掠过草丛。
张凤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王爷,不可啊!大明银行于国有利,怎能说拆就拆?”
他身为银行主官,一听“拆分”二字,心头就是一紧。这要是拆散了,那怎么可以?
“张尚书别慌,不是你想的那样。”朱祁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纸元既已推行,便需专司管理。”
“发多少,收多少,金银如何兑,市面流通几何……这些事,总不能还和存钱放贷、商民汇兑混在一处。”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十指松松交扣:“所以本王琢磨着,不如把这两摊子事儿分开来办。”
“一个,专管铸币发钞、调控金银、打理国库,名头嘛……就叫‘大明中央银行’;”
“另一个,专管存贷汇兑、票据贴现、商民借贷、异地结算,可称‘大明商业银行’。”
张凤这才听明白,摄政王不是要对银行下手,只是把功能理清楚、分开管。
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绷紧的肌肉也松了几分。只要银行还在,他怎么都好说。
刘俨先答。
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沉吟良久才开口,声音比先前干涩了许多:“臣……臣以为,银行之事,牵涉国本。”
“太祖设宝钞提举司,太宗置钞关,皆统归于户部,正为事权专一,以防纷乱。若骤然分拆,恐职能重叠、推诿丛生,反损效率……”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有些飘,像在记忆中急切地翻找可供援引的旧例。
可哪里找得到?
银行是景泰朝才冒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历朝历代压根没这先例。
他最终只能归结到“祖宗成法不可轻变”、“宜缓图之”几句套话上,话尾含糊地淹没在袖口摩擦的窸窣声里,听着就没什么底气。
朱祁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食指在案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嗒。”
很轻的一声,像石子落进深井,却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轮到陈镒。
他沉默的时间比刘俨更长。
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带着胸腔细微的共鸣。
历年来的任职经历,尤其在关中,与大乘银行打交道的事情,在他脑中一遍遍回转。
“臣以为,”陈镒开口,声音有些沙,却稳,“可分两步走。”
“第一步,职能分拆,权责厘清。”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像在分隔什么:“中央银行只对官府与商业银行,管发钞、兑金银、打理国库储备,不直接对百姓。”
“商行既对官府,也对百姓。存贷、汇兑、贴现、结算,皆从此出。二者账目分立,人员不兼。”
他说着,指尖在空中又划了一道:“第二步,资产分割,平稳过渡。”
“现有大明银行资产,可按七三划分:七成金银储备归央行,三成流动资金归商行。负债同理,国库欠款归央行,民间存款归商行。”
他又补充道:“此事急不得,须设三年过渡期。其间两行账目互通,百姓存取,一应如旧,不可令市面生疑。”
话到这儿,陈镒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忽然又想到什么。
他抬眼看向朱祁钰,语气认真:“臣……还有一虑。”
“讲。”
“商行若全为官办,时日一长,恐重蹈衙门习气,僵化、迟缓、冗员丛生。”
“可否效仿大乘银行例,允民间参股三成,朝廷控股七成。如此,既保朝廷掌控,又借商贾之力活络经营。盈亏利害,自有人盯得紧。”
朱祁钰笑了,他侧过头,朝朱见深递了个眼神。
朱见深也在看他,杏黄袍袖下的手指悄悄蜷了蜷,随即轻轻点头。
“陈卿所言,甚合我意。”
朱祁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又松散下来,可话里的分量一分没减:“央行虽归户部辖制,但其行长,位同九卿。”
“任免的办法,就照今天这样。廷推,再答辩,择贤任用。任期五年,功再高,到期也得换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张凤脸上,停了停:“这首任行长嘛,就由张尚书你先兼任着吧。”
张凤怔住,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揖下去:“臣……领旨。”
“还有,”朱祁钰续道,声音在殿里悠悠回荡,“央行当拟一部《大明银行则例》,颁行天下。规范银行行止,制定相关典章。”
“往后不止大明商业银行,大乘银行、乃至将来可能冒出的其他银行,皆须遵此例经营。”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像在斟酌词句:“都察院下设‘银行监理司’,每年派人,拿着则例去各家银行查账。”
“账目如何、准备金几何、有无股东私挪资金、有无如大乘银行那般将坏账丢给银行抵债的勾当,皆须查个水落石出。”
“其他具体细则,内阁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