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
蒋千户接过条子,顿时眉开眼笑,折好塞进怀里。
他正要退出去,贺白又叫住他:“等等。甘肃镇那边说有鞑子骚扰……”
“你回头也跟下面说一声,咱们西宁卫也发现小股鞑子了。跟他们交战,损毁了些兵刃。报上去的文书,我会写。”
蒋千户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明白!”
他转身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贺白靠回椅背,望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风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紧接着,嘈杂的人声猛地炸开,从衙门深处、从武库方向、从城墙那边,几乎同时涌来!
“不好了——!”
“蒋千户打开武库造反了!”
“有人抢兵器!往城门去了!”
贺白“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火光。
远处武库的方向,腾起了火光。那火光一跳一跳的,映红了半边天。
风中传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突然煮沸的、血腥的粥。
“杀——!”
西宁卫的火光与喊杀,是这片大地上最刺目的一笔。
然而,在数百里之外,凤翔府与平凉府的边界线上,另一种“厮杀”,也正在上演。
侯浩领着他那近千人的队伍,一路向北疾行。
疲惫、惶恐,却被“援军将至”的虚假希望硬生生吊着一口气。
当远处地平线上烟尘腾起,隐约可见骑兵的轮廓,借着快落山的太阳,见那些骑士的面容全是蒙古特征,这支队伍瞬间沸腾了!
“来了!援军来了!”
“是阿剌知院的铁骑!广谋大师没骗我们!”
“有救了!快,快迎上去!”
绝望之下骤见“生机”,这群兵油子爆发出惊人的热情,竟挥舞着兵器,嗷嗷叫着朝对方冲了过去。
远处,孛罗在马上看得真切,浓眉紧锁,满心都是荒谬与不解。
他麾下是两千整装待发的丰州精骑,经整编训练,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机动力量。
对面那支铠甲不齐、旗帜歪斜的步卒,撑死不过千人,阵型散乱……竟敢主动对着骑兵发起冲锋?
更诡异的是,那些人脸上不是决死的狰狞,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欢喜。
“这……”孛罗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部队稍缓。
他征战多年,草原上的狡诈、明军的严整都见识过,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有诈?”他低声用蒙语对身旁的通事兼副将那日松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甚至一瞬间产生了暂避锋芒、先观其变的念头。
王越策马立在他侧后方,同样看清了对面情况。
他仔细观瞧对方旗帜凌乱、冲锋毫无章法、士卒神色异常,虽不明所以,但基本的判断还在。
他驱马上前两步,对孛罗沉声道:“指挥使,观其旗乱阵散,冲势虚浮,不似精锐。可下令接战,一试便知。”
孛罗听了那日松转译,又看了看王越镇定的神色,心中稍安。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再犹豫,拔出腰刀,向前一挥,用蒙语厉声喝道:“儿郎们,杀——!”
“呜——!”号角声起,两千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骤然加速,铁蹄踏地,声如闷雷,朝着那支“欢天喜地”冲来的步卒碾压过去。
直到此时,双方距离急速拉近,对面骑兵盔甲鲜明、刀弓在手、杀气腾腾的模样再无遮掩,冲在最前面的侯浩才猛地察觉不对。
一个亲兵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他们……他们这架势,不像是来迎咱们的啊?!”
欢迎的骑兵会如此沉默地全力冲刺?会亮出雪亮的马刀?会排出标准的冲击楔形阵?
答案残酷而明显。
“是官军!我们中计了!!”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
刹那间,那虚假的狂热和希望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炭火,“嗤啦”一声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凉。
根本无需接战,这支本就士气涣散、全凭一口气撑着的部队,在看到丰州骑兵真实意图的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跑啊——!”
“官军杀来了!”
“散开!快散开逃命!”
哭爹喊娘声取代了之前的欢呼,近千人的队伍像被巨石砸中的蚁群,轰然四散,朝着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孛罗带着骑兵冲至近前,一脸懵逼。
方才还“气势汹汹”冲来的步卒,此刻已化作满山遍野奔逃的背影,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他猛地勒住马,脸上肌肉抽动,完全搞不明白情况。
一支敢对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