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躲起来的秦王(1 / 2)

终于查完。

兵卒退出去,挥挥手:“放行。”

轿子重新抬起时,慧明只觉得浑羞辱。

他闭着眼,将那兵卒的脸死死刻进脑子里。

黝黑、粗糙、左颊一道疤。

等此事过去……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嘶作响,等渡过这一关,必要这粗坯付出代价。

还有这顶轿子,坐垫被掀过,厢壁被摸过,连空气里都染了那股低贱的气味。

不能要了。

等风波平息,定要换一顶新的,用最好的紫檀,熏最贵的沉香。

他一遍遍想着这些细节,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憋闷。

轿子出了城,晃晃悠悠走在官道上。

可慧明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坐垫硬得硌人,厢壁好像还留着指印,连风吹进来,都带着一股不干净的味儿。

“停下。”

他掀帘下轿,脚踩在黄土路上,深吸一口气。

步行吧,走一段,散散这浊气。

可没走出一里,腿脚便酸软起来,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

他站定,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半晌,苦笑一声。

罢了。

正要转身上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队人马从另一条岔路疾驰而来。

飞鱼服,绣春刀,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为首那人侧脸冷峻,目光如鹰,不是韩忠是谁?

他身边跟着十余骑锦衣卫,再往后,是一个整编的百户官兵,甲胄齐全,沉默疾行。

想来应该是去蓝田的。

而在蓝田县城外十里,那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附近,丁映阳已经带着三十余名王府护卫埋伏了一个日夜。

所有人都做了乔装,扮作樵夫、货郎或是赶路的行商,三三两两散在庙周山林、田埂与破败的村舍中,看似无意,实则已将这约定的见面地点围成了铁桶。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广谋现身,格杀勿论。

至于秦王朱公锡本人?他自然不会来。

这位王爷怂得很。广谋既存了造反的心思,谁知道会带多少人来?

万一局面失控,自己被强行掳去,那便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反也是反了。

他的全套亲王仪仗,此刻正大张旗鼓、慢悠悠地行进在前往蓝田的官道上,旌旗招展,引人注目。

而朱公锡本人,早在半日前便已金蝉脱壳,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岔路,躲进了距蓝田约十五里的一处小王庄。

这庄子不大,拢共百十亩地,十几户佃农,平日里也就产些粮食菜蔬,供养王府。

庄头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瘪老头,此刻正坐在院门口晒着午后寡淡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今年该报多少旱涝、才能多截留些油水。

远远瞧见一大群人骑着马朝庄子而来,刘庄头心头先是一咯噔。

等看清被护卫簇拥在中间、面色阴沉的锦衣男子时,他腿一软,几乎从凳子上滑下来,竟是秦王殿下!

“完了完了……定是东窗事发……”

他脑中瞬间掠过自己这些年虚报田租、以次充好的种种勾当,冷汗涔涔而下,连滚带爬跑上前,扑通跪倒在尘土里,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叩见王爷!小人治庄无方,账目……账目或有不清之处,求王爷开恩啊!”

朱公锡正满心烦闷,哪有心思理会这等微末小事。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脚下抖如筛糠的老头,随意挥了挥手,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起来!滚一边去!本王在此暂住两日,管好你的嘴,备好清净屋子与饭食,其余诸事,少来聒噪!”

刘庄头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爬起,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心中又是狂喜又是后怕。

秦王护卫虽经几次削减,但亲王的安保还要是,现在还保有百人左右的护卫。

三十几个跟着丁映阳去了蓝田,其他的全跟着秦王,一下子涌入这小小庄子,顿时将几处最好的房舍占得满满当当。

这两日,庄子里储备的菜蔬、腌肉、米粮被迅速消耗一空。

到了第三日头上,眼见着王爷和护卫们的脸色越来越差。

刘庄头不敢怠慢,揣着朱公锡随手扔给他的十块银元,急忙忙赶往附近较大的集镇采买。

也是他运气,没费多少功夫便寻着一家新开不久的货栈,掌柜笑容满面,极为客气。

一听是王府庄子采买,更是将胸脯拍得砰砰响,不仅米面肉菜价格比别家低了近两成,还主动提出:

“贵庄路远,东西沉重,小店正好有伙计和板车闲着呢,这就给您免费送上门去!”

刘庄头大喜过望,精打细算之下,只花了五块银元,便购置了足够七八日消耗的物资,心中正高兴。

那掌柜结算时,又偷偷塞回他一块银元,挤眉弄眼低声道:“老哥辛苦,一点茶钱,以后常来关照。”

刘庄头顿时更加欢喜,心头那点因秦王突然驾临而生的忐忑,彻底被这意外之财冲得烟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