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之意,这另一样……究竟是何物?”
张凤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朱祁钰先前的话语。
朱祁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市舶司的奏报,递了过去:
“张尚书先看看这个,此乃天津市舶司上月的汇总账目。”
张凤接过,快速翻阅,目光很快停留在其中一项数据上:
“这……天津市舶司账上,竟有两万两海贸券未曾兑回金银?那些番商,交易既已完成,不换回真金白银,反而留下了两万两海贸券,此乃何故?”
他心下大为不解。
海贸券虽由朝廷背书,但本质上是为了方便海贸交易所设的临时凭证。
离了大明市舶司的交易所,只能称之为一张精美的废纸。
就算有番商见其精美,想要收藏几张,也不该有两万两之多啊。
看着张凤疑惑的神情,朱祁钰微微一笑:“张尚书,你只看到了这券在大明是‘纸’,却未见它在海外,亦可作‘金’。”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海图前,指向南洋、西洋方向:
“这些番商,于我市舶司购入货物,若将券悉数兑为金银,归途万里,海盗出没难测,沉船风险自不待言,便是运输保管,亦是沉重负担,其间火耗、成色纠纷,更屡见不鲜。”
“但若他们保留一部分海贸券,既能免去上述诸多麻烦与风险。”手指在海图上划过,
“待我大明西洋公司的船队,载货前往其国,设立临时交易所。他们手中的海贸券,便又有了用武之地。”
张凤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瞪大:
“王爷是说……这海贸券,能被他们带回国,继续流通?甚至……在他们本国与其他番商交易时,也可能会使用!”
“正是!”朱祁钰斩钉截铁道,“因为他们信我大明。我大明钱币,本就在诸国流通。那我大明朝廷发行的海贸券,作为专用于海贸的凭证,其信用自然也随之建立!”
“只要我大明商队足迹所至,海贸券便能流通无阻。试想,假如你是番商,金银能买到大明的货物,此券亦可,那为什么不持有更轻便安全的海贸券呢?”
张凤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如此说来,那两万两未曾兑回的海贸券,对应的银两已然入库。而这些海贸券却还在海外流转,这岂非等于我大明用这些‘纸’,凭空换回了二万两实银?这……这简直是点纸成金之术!”
他激动得在书房内踱步:“日后此种情形必会增多,滞留海外的纸券亦将水涨船高,我大明便可凭此‘纸’换取他人之真金白银。这……这岂非如同通行海外的宝钞?”
听到“宝钞”二字,朱祁钰脸色骤然一沉。
好家伙,我费心费力弄的好办法,你转眼就要跟宝钞等同起来,这怎可以。
宝钞发行之初,也是为了方便民间交易,缓解钱荒。
也不知是哪个卧龙凤雏,亦如张凤此刻一般,窥见其中“空手套白狼”的玄机。
此后便滥发无度,疯狂收割民间财富。
终致宝钞信用荡然无存,形同废纸,民怨沸腾,遗祸至今!
看着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张凤,朱祁钰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张尚书!”
张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躬身:“臣……臣失言,请王爷恕罪!”
朱祁钰盯着张凤,语气严厉道:“宝钞之弊,在于无根之木,无水之源!朝廷只知印钞,却无金银绢帛为凭,更无节制,以至钞贱如纸。此乃竭泽而渔,自毁长城之举!”
“而海贸券,每一两都对应着市舶司库房里实实在在的金银、货物、粮食!它的信用,源于此,也仅限于此!它是我大明与海外通商的工具,绝非朝廷可以随意填塞府库的手段!”
“你须给本王记住,海贸券的发行,必须严格依据各市舶司实际收到的金银、货物价值!绝不可见其利而忘其危,为了弥补国库一时之缺,便行那滥发之事!”
张凤冷汗涔涔,连忙应道:“臣谨记王爷教诲!绝不敢违背定制,必使海贸券之数,与库中实物严格对应,分毫不敢有差!”
见他确已领会其中利害,朱祁钰神色稍霁。
“这海贸券纵然印制精美,终究不过是一张纸。它能得番商认可,全在于一个‘信’字——信它随时能换回等值的金银货物。”
“倘若效仿宝钞旧例,滥发无度,致使券多而物少,信用一旦崩塌,此券顷刻便成废纸。到那时,我大明在海外辛苦建立的声誉亦将荡然无存,再想挽回,难如登天!”
“王爷深谋远虑,臣万万不及!国外以海贸券收取诸国之财,国内以清丈田亩增拓税基。双管齐下,方能真正纾解我大明财政之困。”
“张尚书能洞悉此中关节,本王甚慰。说起清丈……若未记错,今日此时,清丈司的三百新进士,该在太师府誓师了。”
此时的太师府前院,实是热闹得很。
三百余名新科进士,还有两百多举人,熙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