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不兴,他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万般无奈,只得退让一步:“王爷言重了。本朝举人自然不乏真才实学之辈,若进士员额确实不足,由举人充任官职,臣……亦觉可行。”
但他话锋立刻一转,试图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然,秀才、童生,却是万万不可!他们连举人功名都未能获取,足见胸中学识有限。若让此等之人充斥官场,国朝体制必乱!”
朱祁钰并不直接反驳,而是另起一问:
“请问元辅,你平日于文渊阁批阅奏章、处理政务,那浩如烟海的题本奏本,在呈送给你与内阁诸位先生披览之前,是由谁先行整理、誊录、分类、归档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继续追问:
“六部、都察院等各衙门送上来的文书,数据繁杂,格式各异,又是谁先将它们核对清楚,誊写规整,并附上摘要条陈,以便诸位阁老与部堂大人能迅速抓住要害,决断机宜?”
“凡此种种,看似琐碎,实则至关重要,堪称我大明政务运转之基石。元辅,请你告诉本王,这些事,是你这位当朝首辅亲自做的吗?还是于尚书、王尚书,你们几位部堂大人亲手所为?”
陈循未解其深意,便据实答道:“此类文书琐事,自有阁中中书舍人、书办、胥吏等人经办。”
“哦——”长了音调,至此,图穷匕见,
“原来,维系我大明中枢运转的,除了诸位饱学之士,竟也离不开这些,连举人,甚或连秀才、童生都考不上的书办胥吏?”
“他们所操持、接触的,无一不是国家机要。若按元辅方才所言,此等位置任用此等人,我大明岂不是早已大乱了?”
“既然这些并无功名在身之人,都能将内阁、部院的基石事务处理妥当。那么,让那些已考取秀才、童生功名,熟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来做同样的事,岂不是更加稳妥,更令人放心?”
一番连环诘问,层层递进,将陈循牢牢钉死在自相矛盾的境地,令他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王直却惊声道:“王爷,他们是吏!有功名的读书人,但凡心存上进,无人愿自甘堕落,去充任吏员!”
朱祁钰大声道:“那就把他们转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