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显忠三言两语,便将召集流民、筹备河套垦荒的琐事一股脑儿丢给了徐明山。
“左右快入冬了,出不了关,你也别闲着,正好把这事理顺。”
吩咐完毕,他刚端起茶碗,却似忽然想起什么,眼中精光一闪,立即起身朝外吩咐道:“来人,更衣!”
一旁的徐永宁见状,忍不住劝道:“爹,你本就病了,方才又议了半天事,不如稍歇片刻……”
“歇什么!”徐显忠一摆手,脸上非但不见疲色,反透着一股急切的兴致。
“你可知成国公回来了?他这循着三宝太监的旧航路,跑了一趟南洋,还带回了南洋诸国的使节。”
徐永宁有些发愣,低声嘀咕:“这事我自然晓得,听闻旧港宣慰使施进卿的孙子,都随他一道回来了。”
说到此处,他心里仍有些不平。
同是国公府,人家屡建奇功。
偏自己家,整天净算计些银钱进出。
“你懂个屁!”徐显忠笑骂一声,“每一个使节,可都是一条财路。我得去瞧瞧,瞅瞅有什么发财的门道。”
徐永宁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亲爹,忙道:“既如此,还是孩儿替您去一趟会同馆吧,您在家好生歇着。”
徐显忠闻言,颇为意外地打量了几子一眼,随即露出赞许的笑容。
“啧,你小子总算开了点窍,知道为家里分忧了。好,就你去!务必打听清楚,他们最想要什么,又能拿出什么来换。”
此时的会同馆内,正是一番热闹景象。
来自南洋各国的使节们,在礼部官员的督导下,正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觐见天子的礼仪。
对于其中许多小国而言,上一次来大明朝贡可能还是永乐年间的事。
眼前北京城的繁华富庶、大明的物产丰盈,无不让他们感到目眩神迷,看什么都新奇。
因此,当身着锦绣、气质不凡的徐永宁出现在会同馆时,立刻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
这些使节抵京后,多半时间都被拘在馆内习礼,难得见到一位大明贵人。
待到歇息时分,徐永宁只往堂中一坐,自报家门:“我乃大明定国公府上公子,今日寻你们问些事。”
诸国使节闻言,皆恭谨行礼,侍立其侧,静候问询。
借着馆内通译协助,他很快便同几位使节攀谈起来。
他年纪轻,性子爽利,不似那些官场老手般说话兜圈子。
几句寒暄后便直奔主题,笑问:“诸位远道而来,除了朝见我大明皇帝,最想从大明带些什么宝贝回去?”
众使节纷纷发言,所求者,无非都是棉布,铁锅,瓷器,丝绸。
似是并无新意。
但多问几人后,徐永宁便摸清了他们的共同需求。
无论来自何国,这些使节都想要大明的铜钱与银元!
一位年长的通事向他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南洋贸易,向来最认永乐通宝。”
“奈何朝廷海禁多年,旧钱流失、新钱不至,那边早已钱荒严重。不少地方,百姓甚至不得不退回以物易物的老法子,交易极为不便。”
听到此处,徐永宁也是一阵头疼,你们钱荒,大明就不钱荒么?
铜钱到还好些,毕竟中国已经用了几千年,储量总是有的。
而白银,若不是大明抢占了石见银矿,现在每年能挖回来近百万两白银,只怕大明的银元也根本玩不转。
看来,还是只能从普通商品上赚些利头。
这时,一名倭国使节主动搭话:“尊敬的大明贵人,小人乃山名熙丰,家父山名宗全。”
徐永宁对他所说的山名宗全并无印象,只淡然道:“你有何话说?”
还不待山名熙丰回答,另一个倭国使节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急切但措辞恭敬地打断道:
“贵人明鉴!在下细川赖澄,乃日本国幕府管领、奉公众笔头细川胜元殿下之家臣,此番奉将军御意与管领殿下之命,为正使前来朝贡大明,递交国书。”
他微微侧身,用轻蔑的目光扫了山名熙丰一眼,继续说道:
“山名家虽为一方守护,然并无国使之名分。不过是其父擅作主张,僭越礼制,将他塞进使团里的私属!”
那山名熙丰闻言,猛地站起,他年纪虽轻,却毫无惧色,傲然道:“赖澄!你不过一家奴,也配在此狂吠?我山名家镇守西国,乃堂堂正正之守护大名!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上几分得意,对徐永宁说:“贵人,家父与镇守石见国银山的魏国公,相交莫逆,时常一同饮茶论事。”
“此番前来,家父特意嘱咐,只愿购得上等大明大刀千口,若能再得铁甲百副,则更是感激不尽!”
去年安田町一战,成国公朱仪以三千精兵,大破西国霸主大内教弘上万之众,此役早已震动日本诸国。
据那些侥幸生还的武士所言,最令他们胆寒的,是明军手中那势大力沉的砍刀。
其用料极为厚实,锋刃过处,竟能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刀一击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