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的目光也随之投去。
果然,那些尚有行动能力的俘虏还好,只是被驱赶到一处看管起来,兵刃被收缴。
而那些倒毙在地的鞑子尸身,顷刻间就成了大同兵卒争抢的香饽饽。
兵士们一拥而上,毫无章法,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
他们粗暴地撕扯着尸体上的衣物,争夺着散落的兵器。
为了一点银钱、一件完好的皮袄推搡叫骂,方才死生相搏的战场,竟霎时变作喧闹嚣乱的市集。
部分范广手下士兵,也偷偷加入了这场狂欢之中。
甚至连阵亡的明军士兵,都有些被人给扒了。
片刻功夫,许多尸体便被剥得赤条条,狼藉一片。
王越这部人马因被调至范广麾下充当先锋,失了就地发财的机会,只能在一旁看着。
然而,王越眼中并无多少羡慕,反而眉头越蹙越紧。
这混乱不堪、与匪类无异的抢掠场面,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他忽然想起摄政王在水师定下的新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
当时他听闻,还不解其意。
只觉得此令过于严苛,不近人情。
历来军队皆靠缴获激励士卒,甚至攻城略地后常纵兵大掠、所谓“三日不封刀”亦不罕见。
但此刻,亲眼目睹这毫无秩序的混乱场景,他方才隐隐体会到摄政王的深意。
再犀利的火器,再威猛的火炮。
若驾驭它们的,是一群见利忘义、目无纲纪的乌合之众,又如何能称之为真正的强军?
武器装备固然紧要,可若无严明的军纪约束,若无令行禁止的服从,无非是一群拿着利器的暴徒罢了。
见到东西就哄抢,胜负之后只思私利。
这样的军队,即便一时得胜,也永远无法蜕变为国之柱石、开疆拓土的铁血雄师。
强军之强,在于器,更在于制,在于心。
王越望着那片依旧喧嚣的掠夺现场,心道:以往的兵书确需要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