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审讯(1 / 2)

南京城门一直紧闭,直到第六日清晨,厚重的城门才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但城中肃杀之气未散,街巷间仍有兵马巡弋,百姓低头疾行,不敢多言。

守备太监府后宅,仍是那处荒僻破院。

昨夜一场秋雨,将地面浸得泥泞不堪,混着深褐色的污渍,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怪气。

此刻院中竖立的木桩更多些,每根上都绑着人,衣衫各异,有绫罗绸缎,也有粗布麻衣。

屋檐下仅有的一片干地,摆着一张太师椅。

金英半倚在上面,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

一名小太监跪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肩膀。

院里此起彼伏的,是皮鞭撕开空气的爆响、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啦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凄厉哀嚎和咒骂。

“阉狗!你……你不得好死!”

“金公公……饶命……我真不是白莲教啊……”

“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安敢……啊——!”

声音尖锐刺耳,金英却仿佛听着催眠曲,脑袋一点一点,竟真的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嚎叫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啧……”

就在这时,金英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醒,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还挤出了点泪水。

一旁的小太监赶忙递上温热的湿锦帕,金英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把脸。

这才扶着腰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懒洋洋地问:“多久了?”

“回公公,半个时辰了。”旁边侍立的番子躬身答道。

“才半个时辰?”金英撇撇嘴,似乎嫌短了。

他瞥了一眼院中泥泞污秽的地面,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

番子们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在他脚前铺开一块厚实的绒毯。

金英这才提起锦袍下摆,小心翼翼地踏上绒毯。

然而,那暗红的泥水还是侵染上来,瞬间污了他崭新的皂靴。

“啧!”金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阴鸷的目光扫过满院绑着的人桩,尤其在其中两人身上停了停。

他笑呵呵的说道:“啧啧,赵文奎,堂堂户部清吏司正六品主事!还有你,陈世汉,应天府正七品推官!咱家是真想不明白啊,你们这朝廷命官的金贵身子,怎么就甘愿认一个浑身铜臭的低贱商人当主子?嗯?”

面对金英的言论,没人开口,都耸拉着脑袋,视线瞥到一旁。

见几人不开口,金英道:“别以为不说,咱家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踱到赵文奎面前,靴尖几乎要踩到对方沾满污泥的手指:“赵主事,听说你家大房那位嫡兄,可是秦淮河上的豪客?夜夜笙歌,债台高筑……哦——咱家明白了,”

金英拖长了调子,“你赵家欠的不是寻常债,是白莲邪教的阎王债吧?不然,何至于让你这朝廷命官,对着个商人俯首帖耳?”

赵文奎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牙关,把头埋得更低,不敢与金英对视。

金英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踱到陈世汉面前:“你呢?陈推官?你倒不像欠了钱的样子。不过……”

金英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惶,“咱家的人,在你家祖坟里面,好像挖出了点有趣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陈世汉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光芒,喉结滚动,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金英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最后停在钱万里面前,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他的肥肉:“钱万里,白莲教的财堂堂主?啧,你说你赚了金山银山,自个儿留着享福,当个富家翁不好么,非要把命都搭进去?就凭你们这点乌合之众,搅起点风浪就想拿下南京城?”

金英满脸的鄙夷,“真当南京城的刀枪都是摆设?咱家看你啊,是肥油糊了心窍,连脑子都被膘油堵死了!老实交代,你们这般作死,到底图个什么?说出来,咱家给你们个痛快,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钱万里被折磨得气若游丝,却仍嘶哑的叫着:“要不是…要不是被那税课司的小崽子坏了事…此刻…此刻跪在这里的…就该是你这阉狗!”

“蠢货!”金英被气笑了,他打死都不信白莲教真敢在南京城造反,这帮人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南京可是大明留都,城高池深,守备森严,就算十万大军来了也得啃上一年半载!

两百年后的忻城伯赵之龙表示,真的么,我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世汉突然开口:“放开我。”

金英目光一凛,倏然转向他:“哦?陈推官想通了?”

陈世汉艰难地抬起头,血水从他额角流下:“纸…笔…我写…我把你们没抓到的人,都写给你!”

金英眼睛微眯,随即露出喜色:“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挥手示意番子,“给他松绑,笔墨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