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离开窗口。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管家模样人物,带着几个抬着沉重樟木箱子的健仆,径直挤到了最前面。
箱子“哐当”一声落地打开,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麻绳十字捆扎好的一贯贯铜钱,还有几锭成色不一的元宝银。
管家递上一份烫金名帖,语气倨傲:“英国公府,兑换新钱三千贯,白银五百两。劳烦,手脚麻利些。”
那书办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却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挤出笑容招呼:“大额兑换,请往里边雅间!那边有专人核点,请!”
钱兑处里面更是忙翻了天。
来这里的,多是像英国公府管家这样的“大户”,动辄就是几大箱铜钱、成堆的银锭。
清点、验看成色、称重、核算火耗、登记造册……一时间,雅间里算盘珠子的爆豆声、铜钱倾倒如瀑的哗啦声、司吏高声报数的吆喝声、管家不耐的催促声混成一片,嘈杂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人潮如汹涌的河水,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那兑换新钱的告示如同巨大的磁石,将京师三教九流、各个角落的人源源不断地吸向这三处钱兑处。
人手捉襟见肘,文书、算手、库丁们忙得四脚朝天,嗓子冒烟,连扒拉一口饭、喝口凉水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向户部衙门,甚至直接堆到尚书张凤的案头,惹得他焦头烂额,只能不断从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以及其他清闲衙门,临时抽调那些识文断字的吏员,火速派往钱兑处支援。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城,秦淮河畔的户部钱法局分署,却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光景。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可罗雀。
当值的书办百无聊赖地趴在冰冷的榆木案台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阳光斜斜照进空旷的大堂,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飞舞。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只是好奇地瞥上一眼,便步履匆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