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只觉得自己面目全非。
她不配的。
像是发生了角色互换,遥望的人成了苏执舟。
直到被他发现家里那些“药”。
一瞬间,明熙听见左胸口传来一点点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念分崩离析,坍塌不再。
吸食那些东西是被迫,是不得已,是形势所逼。
有如此多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可她一个字说不出口。
作好了被他彻底厌恶,彻底失望的准备。
可是在浑身像被蚂蚁一样啃噬的,最痛苦的时刻,苏执舟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太阳的温度,快要把她融化。
不知道自己在混乱的意识中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又对他动了多少次手。
只是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无法忍受的,不受控制的轻声说道:
“执舟,我是警察。”
说出这句话,明熙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同时,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执舟,离我远远的。”她说,“我不能牵连你,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不会原谅我自己。”
“熙熙。”
苏执舟捧着她脸,低眸看进她眼底。
目光平和却坚定。
“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像是坠入深海挣扎沉浮的人终于抓住带来一线生机的木板。
一句等她,宛若并肩作战的承诺。
支撑着明熙。
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也有了,快刀斩乱麻,结束一切的决心。
在云港码头。
被秦渊开车拖行,浑身摩擦着地面,鲜血飞溅,即将失去意识时,明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他还在等她。
她一定要去见他。
然后,便是冗长的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有奶奶举着鸡毛掸子揍她屁股的小时候。
小小的老房子里,光线充沛,充沛到她看不清四周,只看得见奶奶的笑和骂。而她和奶奶,两个人鸡飞狗跳,又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尽头,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梦境温暖迷人到,她想就此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可是。
心里似乎总有一块是空的,时不时传来刺痛,像是提醒着她,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是谁呢。
除了奶奶,还有谁会等她。
她抬起头,看着四周耀眼的光芒,这才感到疑惑。
这些光,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她的世界,会这么明亮,这么美好。
眼皮再一次变得沉沉的,沉重到她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再醒来。可不醒过来,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梦里有奶奶永远陪着她。
“熙熙。”
温柔的,带着乞求的,让她心口一痛的男声。
“熙熙。”
“我在等你。”
“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砸下来,落在她皮肤上,皮肤灼烧起来,带着鲜活淋漓的疼痛感。
病床前。
苏执舟一如往常。
昏迷了几个月的人,身体肌肉都会萎缩僵硬,每天为明熙擦拭完身体,还有必要的按摩。她昏迷得太久,久到他的手法已经娴熟无比。
不免苦笑。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陪床这些日子,见了她不少同事,告诉他她过往的功绩,这次又立了多大的功,会如何授奖。
“还有件事。”
高峰来探望明熙的时候,看着苏执舟说道。
“你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她总说,你是她男神。”
苏执舟不言。
除了同事,来探望明熙的,还有她的父母。
两人是在不同时间分开来的。
第一句话都是:“她这样,要花多少医药费?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希望?不过醒过来,恐怕也是个废……”
两个人都被赶出病房。
苏执舟找高峰要来了明熙父母的资料。
一个在京城是苏家下面的供应商之一,另一个是在金融行业做信贷。
倒是都混得风生水起。
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情面,苏执舟同时切断了两人公司的业务源头,就像删掉明熙手机里所有和龙腾有关的联系人一样干脆。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唯独她还闭着眼,躺在病床上。
苏执舟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
细碎阳光透过病房百叶窗,洒在洁白地面。
很像多年前,她第一次为他落泪,眼泪砸在他手背浅浅伤口的那一天。
苏执舟缓缓埋下头。
修长的手指,和明熙的交缠在一起。
“熙熙。”
他轻声道。
“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
午后阳光温柔。
苏执舟有些困,眼皮不知不觉缓缓阖上。
一抹光线落在他和她十指紧扣的双手,被他温柔握住的纤细手指,光影中,轻轻颤动。
(明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