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琴只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明熙吃完早餐,四下瞧了瞧。
“你手机在吧台。”
林颂琴说道。
明熙走到吧台边,手机果然在上面,她拿起来指纹解锁瞧了眼消息,没什么特别的。
“琴姐,昨晚谢谢,我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
人生的悲哀与无力之处在于,有时候,不经意间说出的一次道别,成为了两个有缘之人的永别。
林颂琴死的时候,明熙堪堪想起这一天的光景。
女人一身柔软惬意的居家服,眉眼含笑地对她挥挥手说再见,恍若不过再寻常普通的一天。
但再度回想,明熙又似乎从林颂琴的眼睛里,读出了深藏的悲伤。
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理智在一寸寸瓦解。
不知道还会再死多少人……
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没有尽头的绝望感紧紧裹挟住她。
在不知道第几次,把那些东西从嗓子里抠出来,从胃里吐出来时,明熙想到了死。
同时,敲门声传来。
她从洗手间走出,点了支烟:“进。”
“熙姐……”
窗外雨声零落。
手下走过来,对明熙低声说道:“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又在会所一楼等您。”
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穿着一身清贵的浅灰色毛呢大衣,站在会所门口台阶边。
整整一个月。
每一天,会所的工作人员都能见到如此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线。
手下:“熙姐,还是老办法,将人赶走吗?”
明熙:“嗯。”
身后脚步声传来。
苏执舟回头,得到陌生面孔的一句:“先生,您还是请回吧,我们明老板正和她男朋友在一起,没有空见你。”
“就是有空,我们老板大概率,也不会见。”
“先生,你再不走,我只能让人把你赶出去。”
赶出去?
苏执舟笑了。
怎么赶?
她想用暴力对付他么?
那个因为他手背不过被浅浅划了一刀就暴怒的她,现在是想亲自对他动用武力?
潮湿的雨水浇在身上,心变得冰凉。
苏执舟不动如山:“试试?”
手下是明熙的心腹。
多多少少能看出来,老板到底还是在意这位男人的。
不然换成别的人死缠烂打,早就不知道被扔出去多少次。
迟疑再三。
手下到底是没有真正动手,回到楼上,向明熙汇报情况。
明熙还在抽烟,听完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无所谓地说:“他想打架,你就找人陪他玩,打到他不敢再来为止。”
“……是。”
手下听命行事。
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清隽,文雅秀致的男人,下手比他们这些专业打手还狠。
场面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身手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车轮战。
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
“熙姐。”手下上楼汇报道,“那个男人离开了。”
还挂了彩,流了血。
这一句,手下没敢说。
他们自己的人,看起来其实更惨。但那男人下手虽狠,却都避开了要害。不然恐怕不止这点程度。
雨下不停。
凌晨三点,明熙离开会所。
轮胎碾过地面溅起水花,黑暗泥泞的路边,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苏执舟撑着伞,站在雨里,透过泼墨般的水雾,隔着车窗玻璃,凝望着她。
脚踩在油门,想加速。
但却猛地停下来。
正停在男人跟前。
车窗降下。
“上车。”
明熙冷声开口,又顺手敲了支烟,还没燃上,香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
苏执舟扫了眼空荡荡的后座,开口:“和男朋友玩好了?”
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她平静冷漠地说:“苏执舟,别再来烦我,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再一次的不欢而散。
车停下。
副驾的人撑伞离开。
车顶灯光下,明熙余光瞥见,苏执舟脸上的尘埃和淤青。
是她亲手带给他的。
车内再度只剩她一人。
脚踩在油门,不要命了般,一路疾驰。
凛冬时分,车内却开着十足的冷气,冷意从明熙指尖直冲而上,乃至浑身冰凉。
云港变成了一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
骨头缝里都是难熬的潮湿。
……
未曾想到,苏执舟比她想象中更坚持。
明熙从来不知道,他也是这么执着的人。
拒绝他似乎变成了一种惯性。
就像曾经远远遥望他时那样。
只是,那时的心里是温暖且光明,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