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苏知离是带着笑意的。
语气轻松自在,像一种习以为常的确有其事。
只不过下一秒,在看见明熙从旋转楼梯走下来时,苏知离嘴边的笑意微微僵住。
她有点尴尬。
但这尴尬里,自然只有担心自己这些话可能会为苏执舟带来麻烦的顾虑。
苏执舟在看见苏知离表情时,心脏重重地落了下,回过身,对上明熙看着他的漂亮眼睛。
昨晚他们玩得很凶,此刻的明熙穿着衬衣短裤,那些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仅没有彰显出该有的易碎感和娇媚感,反而更像冰冷的伤痕,昭示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氛围。
苏知离可不认为自己说错话。
但看着苏执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为了不让哥哥更生气,她很识趣地转身溜之大吉。
别墅四面通风。
清晨的风穿堂而过,垂落在明熙腰间的,如黑藻般的发丝扬起。
“苏医生。”
明熙走到苏执舟面前。
她叫他苏医生,像在称呼一个陌生人,苏执舟眉宇蹙起,但也只看着她,不作解释,也不作安抚。
苏执舟的沉默,让这场笑话变得愈发可笑。
当然,明熙想,更可笑的无疑是她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底竟然一闪而过某种期待,期待他的解释,期待他对她说,不要把苏知离的话当真。
可现实很快打醒了她。
连她自己都觉得苏知离不过是在述说事实罢了,苏执舟又能解释什么呢。
廉价衣服都穿在了身上,明熙出门也没有带包的习惯,她清清爽爽地从苏执舟身边越过,孑然一身地朝门口走去,换上鞋,推门而出。
整个过程,她没有回过头。
苏执舟也没有挽留。
明熙再一次看不透苏执舟这个男人,这个人的温柔和爱意像是一场编织出来的梦,梦里的他毫无保留,梦醒了,所有一切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温度都不再残留。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明熙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
想起她远远看着光彩照人的苏执舟,暗暗下定决心,要成为和他一样给予别人力量和温柔的人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她还想到了什么呢。
哦对。
她分明在那时就已经看清,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不可能有交集。
梦境破灭不过人之常情。
她又在心痛什么,幻想什么。
……
别墅空空荡荡。
苏执舟踩着阶梯上楼,回到卧室。
垃圾筒里躺着几个打了结的小雨伞,床铺收拾得干净妥帖,整个房间利落又整洁,就像几分钟前走掉的那个人,一点她的痕迹都不再有。
像一阵风。
吹过来的时候猛烈地拨动着心脏,但风过无痕,离开后的明熙,像是从来没有在这间房间里出现过。
在心照不宣这件事上,苏执舟和明熙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
没有人说分开。
也没有人说以后。
但自这天起,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过对方。
看诊,手术,观摩,学习交流座谈会,还有和同圈层人群必要的社交来往。
苏执舟的生活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心里空了一块,不大不小,谈不上伤筋动骨,只偶尔隐隐作痛,彻夜失眠。
周淮序来医院例行体检的时候,一眼看出苏执舟状态不如从前,淡声问道:“失恋?”
苏执舟是和周淮序提过明熙的。
后者当时听了只有一句话:“早点分,不现实。”
苏执舟当时无言,现在也无言。
他懒得搭理周淮序,转身去查房。
有一位病人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吞刀片被送到医院,人是抢救过来了,但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苏执舟便关注得多一些。
小姑娘住院两天,他没见过对方父母。
今天刚走进病房,就见一个成年男人一巴掌甩在小姑娘脸上:“小贱人竟给家里找麻烦,还敢吞刀片!怎么没吞死你!”
眼见着又一巴掌要落下,苏执舟长腿阔步上前,扣住男人手腕,声音冷沉:“病人需要休息,出去。”
男人:“我教训我自己女儿,关你屁事!”
苏执舟皱了皱眉,给了身后护士一个眼神,示意立刻通知保安。
男人见状恼羞成怒,直接对苏执舟挥了一拳。
苏执舟眼疾身快躲开,但男人显然是吃准了他不敢在医院对患者家属动手,又一拳头砸过来。
苏执舟不再客气,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混乱之中,苏执舟下意识看了眼病床方向,却见床上是空的,至于那位小姑娘,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爬到了窗户上。
小姑娘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接下来的事仿佛不过一瞬。
一道熟悉细瘦的身影如闪电般穿越病房,在小姑娘纵身一跃时抱住对方,却因着下坠的惯性,两个人往窗外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