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或许会因为一些人,一些事变得更好,或者更坏。
但一个人的本质和底色,永远不会改变。
明熙觉得,自己的底色从来都和鲜艳与干净沾不上边。
她是恶劣的,自私的,冲动的,暴躁的。
那些年的遥遥远望,在如今面对苏执舟眼里显而易见的抗拒和不悦时,明熙清晰地感知到,真正的自己在从胸口破裂而出。
“苏医生。”
碎裂的声音从心脏读取而出。
再传递至神经末梢。
憧憬和仰望彻底变质,腐烂,变得不堪。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明熙漂亮的大眼睛荡漾着肆意的笑,分明是真心实意的话,却被她说得轻佻又散漫。
这一次,苏执舟没有像拒绝加她微信好友那般,礼貌绅士地回以抱歉。
苏执舟说:“请不要再打扰我。”
男人轻描淡写,但也郑重认真地说出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一刻也不曾再看过她。
明熙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怔怔地站在原地,几分钟没有动弹。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同事脸色愈发尴尬,想安慰这姑娘几句,后者却率先看向他,认真问道:
“医生,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当然没有。”
老实说,虽然这一个月来总是能看见明熙,但通常,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走廊坐着,站着,偶尔还会帮力气小的护士妹妹搭把手,别说添麻烦,说是给他们普外科增添了几分安全感都不为过。
医生回答完这句,就看见眼前的明熙轻轻松了口气。
又朝他笑了笑。
旋即转身,潇洒地走远了。
同事回到办公室,见苏执舟正换下白大褂要下班,开口说道:“以前那些小姑娘跟你告白,也没见你拒绝得这么无情。”
苏执舟:“都是拒绝,有区别么。”
同事微愣:“你心情不好?”
苏执舟是一个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待人接物也一向谦虚有礼,但此刻,同事明显感觉出他气息里的不悦和冰凉。
苏执舟没回答同事的话,穿上西装外套离开。
晚上。
苏执舟和周淮序在酒吧喝酒。
相识已久的人早已形成天然默契,周淮序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家里还是不赞成你从医?”
苏执舟苦笑:“又被你看穿。”
周淮序却是多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还有别的原因?”
苏执舟握住酒杯的手僵了下。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张漂亮张扬的脸。
苏执舟觉得,明熙这个女人,一定在他身上下了什么魔咒。
不然为什么,自从一个月前,给她处理伤口的那晚之后,三不五时地便会想起她。
那是一种让他心烦的惦念。
他会想起她漂亮特别的脸蛋,狰狞又带着破碎美的伤口,这些日子明目张胆大大方方的注视,还有她挺直胸膛对他说,我喜欢你。
听见她说,他眼前就有一个时。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眸。
很奇怪的。
眼前的女人丝毫没有受伤之后的脆弱感,她的眼睛大而亮,明亮又放肆,眼底深处倒映出独独的一个他。
好像在对他说,她是无所不能的。
可同样的。
苏执舟还会想起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的穿着打扮,她每天来医院骑着的廉价电动车,还有给她换药时瞥见的,其他那些不知道在哪里弄的乱七八糟的,已经结痂的疤痕。
一个年轻又没钱,看起来还很闲的女孩子,到底干什么会经常受伤?
苏执舟不愿想得太深。
“淮序。”
鬼使神差的,苏执舟突然开口道。
“你会对一个……”他试图去寻找准确的,又不带偏见的形容词,“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上心吗?”
周淮序手里的酒杯落在桌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会。”
没有意外的回答,冰冷又凉薄。
一时之间,苏执舟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竟然会问周淮序这种问题。
而以周淮序的脑子,稍作思考,就猜出苏执舟问这话的意味,开门见山道:“你喜欢谁?”
苏执舟愣了下。
“谈不上喜欢。”
他说。
“既然是两个世界的人,确实没有喜欢的必要。”周淮序说道,“产生太多交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苏执舟:“……”
……
再见明熙,是半个月后。
医院急救科送来一批皮开肉绽,伤筋动骨的伤者。
说是寻衅挑事,打群架闹的。
苏执舟去急诊科帮忙,刚给一位伤者破掉的额头缝完针,抬眼便看见脸上衣服都沾了血和灰的明熙站在一位手臂挂着石膏的男人身边。
男人面容英俊硬朗,五官似刀锋锐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