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骤然响起铠甲碰撞的声响。
一队士卒鱼贯而入,哗啦啦地散开,将整个议事大厅团团包围。
罗兰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他要拔剑的刹那,一只手却轻轻搭上他的骼膊。
罗兰一怔,低头看去。
就见克琳希德脸上的神色半点不改,只轻轻拍了拍他的骼膊。
骑士沉吟片刻,终究没有违逆君主的意志,缓缓坐了回去。
王女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唇角带着明媚而克制的笑意,语气平静:
“还请芬里尔陛下再考虑一下。我认为,这是对两国人民都更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面上多出几分自嘲:
“您别看我如今这副逃亡者的落魄模样,其实……我还是有些价值的。至少——教会很想把我抓回去。”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她这是主动要做人质。
若以“教会唯一圣女”的身份作为筹码,的确足以在一定程度上,让太阳神教投鼠忌器。
然而……
芬里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胸口却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躁火。
那火来得突兀,却凶猛的近乎失控。
“逃亡者。你刚才说……你是逃亡者?”
克琳希德愣了愣,尚未来得及开口,一声粗粝的低吼骤然在大厅中炸开:
“我的公主殿下,你知不知道逃亡是什么意思啊?你是在开玩笑吗!!!”
芬里尔的情绪如同决堤。
“逃亡是什么?逃亡是家破人亡!逃亡是无路可退!逃亡是他妈的哪怕一个走神,就可能丢了性命!”
“逃亡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当成政治筹码,随手交出去的胆战心惊!!”
狼王喘息剧烈,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幽绿的瞳孔紧紧盯着面前衣着整洁、神情从容的人类少女,随即又扫了一眼她身旁气息沉稳的幻剑骑士,嗤笑了一声:
“不是什么人都从容到,连逃亡的时候,身边都还有一名骑士,寸步不离地保护安全。”
王女抿着唇,一言不发。
芬里尔却没有停下。
“公主殿下,罗德里克放你走,是因为你是他的妹妹。杀了你,会影响他的名誉,会动摇他的统治。所以你才能活着逃出来,明白吗?如果你不是他的妹妹——早在三年前摩恩政变的那一天,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狼王的声音愈发激动:
“可你现在,却想来做人质?怎么?你是指望你那个哥哥,因为心疼你,就把他那点儿……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温柔,施舍给比蒙吗?!”
“你说笑呢?这个败类连阁下都能出卖啊!!”
“罗德里克是一定要吃下比蒙的!我和他之间,只有你死我活,没有半点和解的可能!”
“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能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
芬里尔死死盯着克琳希德,几乎是怒不可遏地质问:
“阁下教你的东西——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怒火凌冽的幽绿狼瞳,与那双清澈倔强的碧绿眼眸,在空中正面相撞。
芬里尔。
克琳希德。
年纪相同的两人,此刻望着彼此,却象是在照一面残破的镜子。
是的。
他们都是齐格飞的门徒。
“我……”
良久,克琳希德温和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我并不是哥哥的说客,也不是在为摩恩说话。”
“芬里尔陛下,如您所说,我的哥哥是一个能够为了利益,连手足亲朋都可以出卖的人。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地看着芬里尔,一字一顿:
“您不是他的对手。”
“您还有您的国家,绝不可能是罗德里克与摩恩的对手。”
“够了。”
芬里尔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挥了挥:
“拉下去。”
几名狼人士卒立刻上前。
“这不是你与奥菲斯人合作就能解决的!!”
克琳希德猛地拔高了声音。
一瞬间,整个议事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芬里尔的身形一顿,森冷的目光缓缓侧移,看向身旁的瓦尔格。
老狼几乎是立刻摇头,神色严肃,表示自己并未提前透露任何消息。
狼王默然片刻,抬手示意上前的士卒们退下,重新看向王女:“……说下去。”
“哥哥不会允许战争的发生,而要让现在的比蒙崩溃,也根本无需动用武力——您已经亲手给这个国家埋下了一颗致命的地雷……”
芬里尔的目光闪铄不定;
瓦尔格的指尖微微颤斗,几次欲言又止;
四周的狼人士卒们面面相觑,毛发不自觉地耸立起来;
就连罗兰,脸色也明显发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公主。
终于,克琳希德停下叙述,后退半步,躬身一礼。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为了您的子民着想,还请陛下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议事厅内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