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阴沉却象是入夜。
大王子的大胃袋顿时有些泄气。
“……就说我们大概去不了了,叫他们玩的开心。”
语气轻描淡写,可那点没藏住的失落还是落进了梅莉眼里。
她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温和:
“王后在天之灵,看到现在的各位殿下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上到拧成一股绳的王国中枢,下到归心归德的摩恩四境,现在的摩恩,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弗雷德里克听到这话,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道深不可测鲜红的裙影——
他沉吟片刻,忽然失笑出声:“呵……母后要是看到我还活着,大概不会很高兴。”
梅莉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呀?”
弗雷德里克端着马克杯,目光落在咖啡表面那层细腻的花形奶泡上,一时有些出神。
如果说自己是杯底那又苦又涩的黑咖,那么那位母后,便是始终压在上方、香浓却厚重的奶泡。
弗雷德里克这个人之所以能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地活这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蔷薇王后的存在。
生母被判处肠刑的那一年,是光辉纪510年。那一年,弗雷德里克八岁,克琳希德出生,也是蔷薇王后薇薇安真正崛起的开端。
不久之后,弗雷德里克被接到王后身边,与四岁的罗德里克,以及尚在襁保中的克琳希德一同抚养、教育。
也正是从那时起,弗雷德里克这个摩恩大王子的生活,才终于象个人样。
只是,牛奶既能中和咖啡的苦涩,也同样会压住咖啡的黑色。
若说母后生前最防备的是奥菲斯帝国,最厌恶的是太阳神教,那么最不信任的对象——
恐怕正是他弗雷德里克。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日常出行还是例行巡视,身边至少都会有一位蔷薇骑士明面护卫;至于暗中究竟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根本数不清。
总之可以的确定的是,恐怕除了如厕外,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母后的监控中。
要说这是保护……那当真是鬼都不信了。
他一个连血统都未必纯正的庶出王子,没有王位的继承权,也没有自己的派系势力,用的着如此大费周章的安保吗?
罗迪和希德外出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想到这里,弗雷德里克摇了摇头,轻声道:
“母后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事实也证明,她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怎么会呢?”
梅莉坐直了身子,眉头一拧,显然有些不服气:
“殿下,您总是这样妄自菲薄。在我看来,王后对您反而是最信任的。”
“哦?”
弗雷德里克侧目,“何以见得?”
“很简单啊。”
梅莉认真道,“王后在三位殿下之中,对谁最上心?”
弗雷德里克想了想:
“罗迪吧。母后常私下教导他,其次是希德。至于我……基本没什么单独指点。”
“这不就对了吗!”
梅莉一拍大腿,小脸一本正经:
“说明王后对您最放心的,根本不需要额外的操心!”
弗雷德里克:“……”
这也太牵强了……
“那再请问,国王和公主外出的时候也有您这样的安保规格吗?”
“没有,也不需要。”
弗雷德里克摇摇头:“那两孩子只要外出,母后向来都是亲自带在身边的。”
“这不就又对了吗!”
梅莉再次拍案,语气愈发笃定:
“说明王后对您是最信任的,只有您才被允许一个人外出!”
“………”
这丫头安慰人的方式,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些。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脱力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说这些了。母后要是真的信任我,就不会把伏尔泰叔放在我身边了。”
众所周知,蔷薇王后临终之际,将骑士团中三位最具天赋的骑士,分别分派给了三位王储。
不沉骑士伏尔泰,随侍大王子弗雷德里克;
雷光骑士麦克维斯,追随二王子罗德里克;
幻剑骑士罗兰,护卫王女克琳希德。
看似是守护,实则为镇压。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伏尔泰始终在侧,弗雷德里克怕是早就把两个弟弟妹妹给收拾掉,将摩恩打包送给奥菲斯人了。
“这就是梅莉觉得最奇怪的一点。”
梅莉却在这时皱起眉头,语气认真得不象是在安慰。
“什么奇怪?”弗雷德里克随口问道。
“您自己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梅莉抬头,直直地看着弗雷德里克的眼睛:“为什么王后偏偏让不沉骑士来守护您?”
“我只是打个比方哦,如果当初您与奥菲斯的合作成功了,摩恩就算真的亡国了,以不沉骑士的品格……他真的下得了手杀您吗?”
大王子端到唇边的咖啡,骤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