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该意识到弗瑞德里克已经下定决心到何种程度了!
当时我告诫他不要做傻事的时候,他的反应就平静到反常——如果他真没有自伤的想法的话,他应该表现出困惑才对。
平静,或许不能代表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但至少也能说明他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
但既然事已至此,派恩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问:
“你这又是何必呢?明天一大早咱们就能回后方休整了”
由于正在气头上,因此派恩下手非常重,疼得弗瑞德里克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回答说:
“我我想要的不是暂时回后方休整,而是想尽可能地远离前线,远离战争,而且时间越长越好。
“抱歉,我实在是受够了。我感觉战争要把我压垮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些瞧不起这黄毛,但派恩清楚,这个世界上心理不那么坚强的人不在少数,他确实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而且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德国军部添一点小小的堵的话,派恩也是很愿意的。
当这种反抗方式形成潮流的时候,他们离战争结束就迈出了一大步。
因此派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行吧,既然你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一个人返回后方还是有些危险,你就疼一晚上,等明儿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吧。
“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就行了,别随便乱给别人说。
“啊,当然,如果你发现有其他人也对战争表现出了跟你一样的畏惧情绪的话,可以旁敲侧击地跟对方提一句,能不能领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派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弗瑞德里克多少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明白。”
在给黄毛绑好绷带之后,派恩又赶忙折返回去,将迪安娜从地上扶起来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放轻松点,你不会有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等回到后方的医院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但是迪安娜看上去却特别伤心,她先是哆哆嗦嗦地重新带上钢盔,一只手压着伤口,另一只手将断耳牢牢抓在胸前,带着哭腔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好啦,没事啦,想哭就哭吧。”
派恩说着说着也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法国佬只是给了你一个惨痛的教训,而不是直接要了你的命。
“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的命、你的身体都是你自己的。
“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我有一定的责任,但能感觉到疼痛的只有你自己,因此能最终负责的也只有你自己。
“因此,以后你自己也得多注意,听懂了吗?”
但迪安娜仍然在一边啜泣着一边道歉:
“对对不起明明明明你这么喜欢摸我的耳朵但我却没能保管好它
“明明明明你对我这么好甚至还会用心照顾生病的我我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做做不好
“对对不起我真是只没用的兔科兽人”
“迪安娜!!”
“是?!”
如同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不仅吓得迪安娜当场立正,就连弗瑞德里克都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直到几秒后,派恩才意识到自己弄出的动静有点大了,赶快压低了音量:“我刚是怎么给你说的?‘你的命、你的身体都是你自己的’,是不是?
“你听好了,你活着,你受伤,你疼痛,这些事首先和你自己有关,然后才可能和其他人有关系!
“你不能把我的‘喜欢’,或者任何其他人的看法,放在你自己的感觉前面,懂吗?!”
迪安娜呆呆地看着派恩,她似乎仍不明白派恩为何要这样训斥她。
她的肩膀颤抖着,表情惊恐,双眼噙满泪水,手中的断耳滴滴答答地滴着鲜血。
看着这样的兔娘,派恩只感觉心中的火气突然被一阵更深重的疲惫盖了过去。
从后方训练基地出来的兽人大多数都是这个样子,我就算真的能扭转一只兽的生存态度,又有什么用呢?
但在叹了口气之后,派恩仍然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后方驯兽基地的那帮杂种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必须服从所有命令’,‘必须要让训导员满意’,‘不准提出质疑’,是不是?
“那是为了方便管理你们,把你们变成听话的工具,好给他们自己省事!但是这里!”
不等迪安娜点头,他用粘血的手指了指周围,继续说道:“这里是前线!没有那些混账训练军官盯着!我也不是那种艹蛋的人!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就只是在服从战斗命令的前提下保护好自己!仅此而已!
“子弹和炮弹不会管你是怎么想的,不会管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但你的想法可以影响你自己的下场!
“你只有先学会对自己负责,才有可能学会对其他兽人战友负责,对战斗负责,以及对我负责。”
说到这里,派恩稍微顿了一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