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的时候,迪安娜是有些紧张的。
之前训导员那一番“为什么她们死了,而你却活了下来”的话,着实让她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那六只兽的死不怪自己,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人类把跟她毫不相关的锅扣在她头上,因而迁怒于她之类的事情并不少见。
好在这个人类还算是讲道理,也确实如他所说般爱护兽人,因此她才没有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但与此同时,那些话语也确实重重地压在她头上:
为什么她们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
明明明明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的,为什么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跟伊莱文
心里不由自主想着这些事情,迪安娜的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双手抓住派恩的衣服也更加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让我们兽人遇到这种事情?
派恩也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抚摸着迪安娜的背,既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抚慰自己。
雨依然在下着,落在泥地上,水坑中,木地板上与盖着尸体的被褥上,声音清晰可闻。
远方时不时会传来一阵枪声,或是炮弹落地的爆炸声。
每到这种时候,迪安娜娇小的身躯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步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同胞的后尘。
正当派恩发愁这个夜晚该如何熬过去的时候,只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莱茜已经没事了。”是黄毛弗瑞德里克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的派恩也稍微松了口气,坐起了身来,“是吗没事就好。具体是什么情况?”
弗瑞德里克席地而坐,低着头说道:“由于最近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所以兽医们都比较闲,分配给莱茜的治疗力量十分充沛。
“我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医生告诉我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莱茜的状态,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消沉,尾巴和耳朵都耷拉着,但至少已经平静下来了。”
派恩点了点头,“好,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后悔地拍了两下腿,“我应该意识到的,被埋在废墟下的不仅仅是我的部下,同样也是莱茜的部下。
“当时当时我不应该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吼她的,她也只是担心她的部下而已
“唉,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部下,第一次体验了当头犬的感觉,结果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失去了她们
“对了,莱茜有没有给你讲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弗瑞德里克嗓音低沉:“说了。她表现得很自责,似乎是想让你惩罚她。
“她说她在事发前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巨量的土方就像一堵墙一样将她拍在了地上。
“可是,当时的她们在掩蔽壕里修修补补,发出噪音完全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就算狗的听力比人敏锐,她没有注意到炮弹尖啸声也是十分正常的。
“她能有什么过错呢?事情完完全全发生在一瞬间,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
“但是她坚称,如果她能再敏锐一点,警惕性再高一点,发现异常的时机再早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带领兽人们撤离”
派恩有些绝望地说:“撤离到哪去?
“我们能够判断炮弹是否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也仅此而已了,不可能精确到具体方位与距离的。兽人应该也做不到。
“就算莱茜早早察觉到了尖啸声,她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在掩蔽壕内卧倒,而不是跑到更危险的外面去。
“谁能想到正好会有一发重型炮弹直接把躲避炮击的掩蔽壕炸塌啊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纯粹就是运气太差导致的悲剧,根本不怪任何人或兽。唉——”
以往的莱茜几乎没有陷入过幸存者愧疚中去,派恩一直觉得这是因为这条傻狗心比较宽的缘故。
但这次确实是个例外。
是因为这次她失去的是自己的部下,即便是再宽的心也无法释怀吗?
在这一刻,派恩很想飞越前线,飞到后方的兽医院中去,将这条可怜的狗紧紧抱在怀里。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无论是因为驻守前线的军令,还是身边的另外六只兽。
这支小队又只剩下七只兽了啊感觉好冷清
为了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派恩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点其他话题。
而他这么一想,就发现了一个华点:“弗瑞德里克,你不是说要陪着莱茜的吗?怎么回来了?”
弗瑞德里克无奈地一笑:“在兽医院里有个军官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我说我得陪着莱茜,但那个军官说不用,让我回去。
“我说这是规矩,他又说你总不会只剩这一只兽了吧?其他兽呢?怎么没在你身边?
“我说当然是在前线,总不能一只兽受了伤所有兽都要来医院吧。
“他又说这你不管,受伤的兽人行动能力会下降很多,他们能控制得住,让我赶紧回去看着其他兽。
“我本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