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派恩又坐在了地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艾拉。
管子仍然插在她脖子上的伤口里,血泡泡不断从伤口处冒出又破裂,汇聚成血水沿着脖子流下,染红了她身下的床单。
呼吸机与心电监测仪一个发出有节奏的气流声,一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这是整间病房内唯二的声音。
哦,不对,还有艾拉持续不断地发出那如同溺水般的咕嘟咕嘟声。
派恩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已经彻底僵硬。
这么长时间来艾拉也是一动不动的,不如给她按摩按摩,顺便活动一下身子。
这样想着,派恩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人似的慢慢站起身来,捶了捶腰和腿,俯下身去摸了摸艾拉的头发。
“艾拉,再等一下,等医生过来给你治病,等治好之后咱们就回家”
派恩喃喃自语着,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手感有点不对劲儿——
他抬起胳膊来一看,只见自己的手上竟然粘着一大团金色的头发,其中还混杂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再转头看向艾拉,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艾拉头上直接秃了一块儿,而是不知何时艾拉竟然睁开了眼睛,正用一双无神的瞳孔注视着他。
一人一狗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派恩又颓丧地坐了下来,“艾拉,你是不是在恨我,恨我为什么没能救你”
艾拉并没有说话,她的眼神看上去也十分平静,既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怨恨。
对哦,之前艾拉在脖子中弹之后的最后时刻,她就是这样平静的神情来着
嗯?等一下,脖子中弹?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沙沙
当意识到梦境中的设定与现实出现了交织的时候,派恩醒了过来。
耳旁传来刨土似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垫着脑袋的东西,却没有摸到莱茜的狗腿,只是摸到了自己的背包。
朱迪这家伙又在刨土,其他兽怎么也不说管管?
派恩轻叹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这一路上他都能看到,在距离第一道堑壕接近十米的位置,地面上几乎每隔半米就会出现一个能把脚塞进去的小坑。
这个小坑地带的宽度有两三米,长度因被树木挡住因此无法目测估算。
不知道内情的人猛一看还以为这地儿是遭了鼹鼠,但派恩心里清楚,这些坑都是朱迪一只兽挖出来的。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很快便看到一只脑袋上顶着两只兔耳的家伙正背对着他鸭子坐在地上,身子一前一后地晃动着。
“朱迪!”
派恩叫了一声,一向听话的兔娘竟然毫无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坐在地上挖着坑。
“朱迪!叫你呢!没听见吗?!”
派恩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兔娘的手腕,朱迪立刻惊恐地抬起了脸来,在看到是派恩后才缓和了一些。
“对对不起刚没听到你叫我”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前线?!警惕性这么低是想找死吗?!
——派恩很想这样吼她,但是在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了她的对面,抓起她的前爪看了看。
厚布手套指尖位置的铁片沾满了泥土,仍然裸露着的地方可以看到被磨得锃明瓦亮。
而在双手食指的铁片上方,手套的布料上,正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派恩立刻将朱迪的手套脱掉,而兔娘也没能忍住发出了轻微的倒抽凉气声。
他捧着那双染血的小手看了许久,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指甲已经掉了两片了?”
朱迪不敢看派恩,只是瞟着旁边的地面点了点头。
“你手不疼吗?”
“疼。”
“那你怎么还在接着挖?”
“”
朱迪没有再回答,只是露出一副痛苦且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想的呢?”派恩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的说辞?”
这次朱迪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讲一讲吧,告诉我你都在想什么。”派恩又换了更温和的语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已经跟了我两个多月了,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朱迪似乎是有些犹豫,她既没有接着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向一旁。
派恩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但这只兔娘却只是坚决地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
看来今天的疏导也不出意外的要以失败告终了——派恩不禁叹了口气。
自从艾拉去世,堑壕的挖掘工程也彻底竣工之后,朱迪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每当派恩让兽娘们休息的时候,她就会独自一只兽呆呆地坐在堑壕前的地面上,等过一会儿之后就会开始挖土。
包括派恩在内的老兵心里能猜个大概:她肯定是被艾拉的死刺激到了。
在跟着大家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