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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一个异姓王的崛起,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异姓王,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坛老手夜不能寐。
“那你说,”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治脸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王玉瑱没有皇命,擅自挑起西南烽火。虽然打了胜仗,但此事,该如何处置?赏,还是罚?”
话音落下,房玄龄也微微侧目,一双老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笑吟吟地望向这位年轻的太子。
李治知道,这是一道考题。
父皇和房相,都在等他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父皇,儿臣斗胆一言。”
“说。”
李治理了理思绪,缓缓道:“那奏报之中,有一细节——嶲州麾下武将段松,单枪匹马与松赞干布大战,不落下风。此人勇武,可堪大用。儿臣以为,或可下旨,封赏此人,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嶲州王……”
他抬起眼,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声音沉稳:
“便由朝廷下旨,勉励一番,嘉其忠勇。既不重赏,亦不责罚。如此一来,既全了他守边之功,又不至于助长其骄纵之心。”
话音落时,殿中静了一静。
房玄龄捻须颔首,眼中那考校之意,渐渐化作了赞许。
李世民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儿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满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他道,声音不高,却定下了基调,“就按太子说的办。拟旨去吧。”
李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那父皇好生歇息,儿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待那道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李世民与房玄龄对视一眼。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暖意融融的殿中,漾开一片欣慰的涟漪。
……
嶲州城。
这一日,天朗气清,虽是寒冬,却有难得的暖阳。
玄甲重骑凯旋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夹道相迎。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旗;老翁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头,笑得满脸褶子;年轻的姑娘们挤在临街的楼上,偷偷掀起帘子一角,往下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远处,黑色的铁流缓缓而来。战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蹄声如雷,甲叶铿锵。
那些玄甲骑士端坐马上,虽未戴面甲,却依旧冷峻如山,仿佛从沙场上带回的杀伐之气,还未被这城池的烟火气冲淡。
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
然而,那支队伍的最前方,却不见那道最该出现的身影。
……
王府。
王玉瑱是提前回府的。
他不想扰民,更不想被当作什么英雄来瞻仰。那些夹道欢呼的百姓,他隔着城墙远远望了一眼,便吩咐亲卫,从侧门悄然入城。
此刻,后宅正堂之中,炭火烧得正旺。
长兄王崇基亲手替他解下那身厚重的甲胄,一片一片卸下,动作很慢,也很稳。
三弟王敬直站在一旁,接过那些甲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
甲胄卸尽,王玉瑱只着一身玄色中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身甲胄压在身上,压了太久。此刻卸下,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杜氏站在一旁,看着他消瘦了些许的面容,心疼得直皱眉。她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里带着埋怨,也带着心疼:
“这才刚回家没多久,便又出去折腾。这回说什么都要过了年再走!谁来说情都不行!”
王玉瑱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疲惫,也有温暖。
他微微躬身,作了个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乖顺:
“儿遵命。”
杜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张罗接风宴了。
……
接风宴摆在正厅。
虽是大胜归来,却并未大张旗鼓。不过是家宴,几道家常菜,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酒。
崔鱼璃、楚慕荷、裴虞烟皆在座,苏妙卿也来了,坐在杜氏身侧,眉眼含笑。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晏晏,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意思。
王玉瑱坐在主位,望着满堂亲眷,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渐渐松了下来。
宴罢,已是暮色四合。
天色将晚未晚,正是最宜独处的时辰。王玉瑱披上那件玄色狐裘,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暮色,往后园走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
战场上那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那些被天雷撕碎的尸体,那些倒在雪地中的年轻面容,时不时便会闯入脑海,让人不得安宁。
他知道,这是每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都需要经历的一关。
他只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