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朔风愈紧,然大唐山河上下,却是一片暖意融融的热闹。
关乌山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旬日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天下。
最先沸腾的,是那些市井闾巷。
长安东西二市,洛阳天津桥畔,扬州二十四桥边的茶馆酒肆、青楼楚馆,但凡有人聚处,便有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将那嶲州王的传奇娓娓道来。
“话说那关乌山前,吐蕃三万铁骑列阵以待,绊马索、拒马桩密如蛛网!那松赞干布立于高坡之上,冷笑连连,只等嶲州王来送死!”
说书人将醒木一拍,声调陡然拔高:
“却不料,那嶲州王不按常理出牌!只见天边飞来无数黑点,众人还道是飞蝗蔽日,谁曾想——那是天雷!”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三万大军的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那些绊马索、拒马桩,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被掀翻在天!”
“硝烟未散,马蹄声起!玄甲重骑如同地狱中涌出的黑色潮水,顷刻间便将那残兵败将淹没!那一战,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吐蕃赞普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叫好声、拍案声、铜钱落盘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那嶲州王,当年在洛阳可是‘酒谪仙’啊!一首‘当时只道是寻常’,听得满座名媛落泪!谁曾想,拿起刀来,竟也是个万人敌!”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能文能武,方显英雄本色!”
“听说那日阵前,有一员猛将单枪匹马与松赞干布大战三十回合,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可不是,那员将叫段松,嶲州王的左膀右臂!据说武艺不在尉迟敬德之下!”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王玉瑱之名,从西南边陲,一跃而成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个昔日洛阳诗会上的风流才子,如今在百姓口中,已是一个文武双全、近乎神话般的人物。
便是长安城中,也是处处张灯结彩。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早早挂满了各色绢灯;东西两市的大小商铺,门口都挑起了新糊的灯笼;就连那些寻常巷陌里的百姓人家,也在门楣上贴了簇新的桃符。
离年关尚有半月,长安的年味,却已浓得化不开。
有人在街头巷尾议论:“听说西南大捷,吐蕃被打得屁滚尿流,这下咱们过个太平年!”
“可不是嘛!那嶲州王,真是替咱们大唐出了一口恶气!”
……
太子府。
李治收到军报时,正在书房翻阅这几日的奏章。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来,险些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好!好!好!”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脸上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这奏报没有虚言,那西南边陲,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吐蕃退至关乌山脉之外,松州、嶲州、姚州这些城池,再也不用直面铁蹄的威胁。
他再也坐不住了,将那军报往袖中一塞,抬脚便往外走。
“备马,入宫!”
……
立政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外的凛冽寒气。
龙榻之上,李世民斜倚着凭几,面色比前些时日略好些,只是眼窝仍有些凹陷,那场大病留下的痕迹,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消去的。
榻侧坐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正是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
君臣二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内侍的通报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让他进来。”
李治人还没进殿,声音已先传了进来:
“父皇!您可听说了西南边关的大捷?”
话音落时,他已跨入殿中,却不由得脚步一顿。
房玄龄正从榻侧的坐席上缓缓起身,要向他行礼。
李治连忙快走几步,双手虚虚一按,将房玄龄按回席上,笑道:“房相在此,是儿臣失礼了,快快请坐,不必多礼。”
房玄龄也不推辞,顺势坐了回去,笑着摇了摇头,那笑意里,透着几分长者看晚辈的慈祥。
李世民倚在凭几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治那一按,看似随意,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失礼,又显得亲近。
他心中暗暗满意,病容之上,也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坐吧,稚奴。”他的声音仍有些虚,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你也是刚刚收到捷报?”
李治敛衽落座,点头称是。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道:“你可知,你舅舅长孙无忌,可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西南?”
此言一出,李治心中陡然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父皇话中的深意。
长孙无忌——当朝国舅,关陇贵族的领袖,辅政大臣之首。
他盯着西南,盯着王玉瑱,盯着那一万玄甲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