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边倒的屠杀。
马槊刺出,贯穿胸膛;马蹄踏过,碾碎尸骨。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遍地残骸与触目惊心的殷红。
混乱之中,一骑如同黑色的闪电,脱离军阵,直直向着松赞干布的方向冲来!
段松。
他没有给坐骑披重甲,自己也只是身着轻甲。为了速度,他舍弃了那身沉重的防护,换来了此刻一骑当千的锐不可当。
松赞干布正被亲卫簇拥着向后撤退,心中满是屈辱与怒火。他堂堂吐蕃赞普,一代雄主,竟被逼到如此狼狈逃窜的地步!
此刻,见到那一骑单枪匹马追来,他胸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拽住缰绳!
“赞普!” 禄东赞失声惊呼。
松赞干布充耳不闻。他调转马头,提起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古司长矛,迎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直直冲了上去!
段松瞳孔微缩。
他看见那道身影逆着溃败的人潮,向自己冲来。那身影高大魁梧,气势雄浑,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每一个毛孔都兴奋得张开!面甲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如同看见了最渴望的猎物!
两骑相交——
当啷——!!!
古司长矛与精钢马槊猛然碰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花!那巨响甚至盖过了周围战场的厮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马错镫而过,两人同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只此一击,彼此便已心知肚明——对方,是顶级武将。
“当初攻打松州时,就是你们这些鼠辈,窜来窜去,坏我大事!”
松赞干布怒目圆睁,声音如雷:
“今日本赞普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
段松闻言,面甲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傲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狂热,有兴奋,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巧了。”
他手中马槊斜指,声音冷冽如冰:
“我段某,也想用你松赞干布的头颅,来为我的军功簿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催马冲锋!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击都沉重如山,每一击都迸出火花!周围的厮杀仿佛已被隔绝,这片小小的战场,只剩下这两个顶级武将的生死相搏!
段松胜在速度。他的马槊快如闪电,招招直取要害,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松赞干布却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他的古司长矛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不求精巧,只求以力破巧!
两人战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
就在此时,松赞干布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铁塔般的壮汉——正带着一队玄甲重骑,向这边包抄而来。
他心头一凛。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一矛荡开段松的马槊,趁两人错镫而过的瞬间,拨转马头,向着己方军阵疾驰而去!
“下次再见,必取尔等性命,报今日之仇!”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不甘,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不得不退的屈辱。
段松勒住缰绳,望着那道被亲卫簇拥着、迅速消失在雪雾中的身影,没有追。
追不上了。
他已经冲出了关乌山脉的范围。而且,他身边亲卫众多,就算追上去,也拿不下他。
片刻后,项方策马赶到。
他看着段松微微起伏的胸膛,关切道:
“如何?没事吧?”
段松摇了摇头,摘下那染血的面甲,露出其下那张冷硬的脸。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都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如何厉害。今日领教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道消失的身影,缓缓道:
“若不舍命,我难擒他。”
项方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反正战局已定。走吧,回去。”
两人调转马头,向着己方军阵行去。
……
军阵后方,王玉瑱望着那道归来的身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相信段松的实力。
可松赞干布——那是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吐蕃雄主,一代人杰,武艺必然非凡。方才那片刻的消失,他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此刻见段松平安归来,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走吧,”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宋濂,“过去看看。”
两人策马,缓缓步入战场。
雪已经停了。
可天地间,依旧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气味混合着硝烟、焦土、血肉,刺鼻得令人作呕。
遍地都是尸体。
有的被天雷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的被马槊贯穿胸膛,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被战马踩踏,面目全非。
那雪地,已不是白色的了。
大片大片的殷红,触目惊心,在冰冷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