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摧枯拉朽(1 / 3)

辰时将至。

关乌山脉前,天地一片苍茫。

雪已落了一夜,此刻仍未有停歇之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与山巅相接,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风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落地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三万吐蕃精锐大军压抑的呼吸声。

三万大军,列阵已毕。

阵前,密密麻麻的绊马索横亘于雪地之下,粗韧的绳索半埋在积雪中,只露出一截极难察觉的暗影。

绊马索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拒马桩——那些削尖的木桩斜指向天,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只等那黑色的铁流撞上来,将它们的身躯贯穿。

这是应对重骑兵最有效的东西。

松赞干布立于阵后一处高坡之上,身披玄色大氅,头戴金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对面那片沉默的雪雾。

他的身后,亲兵环绕,旌旗猎猎;他的身侧,禄东赞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只要那些玄甲重骑敢像踏平党项、覆灭南诏五部一样冲过来——

这些东西,定会让他们吃个大亏。

松赞干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重骑兵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只要失去了冲锋的速度,陷在这绊马索与拒马桩的泥沼之中,便是待宰的羔羊。

他等着。

等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涌来,等着那震天的马蹄声响起,等着亲眼看一看,那个胆敢挑战他的嶲州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辰时已至。

可对面那片雪雾之中,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松赞干布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手,示意身侧的斥候前去探查。那斥候策马奔出数丈,忽然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天空——

“赞普!您看!”

松赞干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出现了黑点。

起初只是一个两个,在漫天飞舞的雪片中极难察觉。

可转眼之间,那黑点便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黑色的蝗虫,向着吐蕃大军的阵型俯冲而下。

那不是箭矢。

箭矢不会有这般缓慢而沉重的弧线。

那更像是——

陶罐。

“那是……陶罐?”

松赞干布的声音刚刚出口,身侧的禄东赞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一把抓住松赞干布的手臂,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赞普快走!快离开这!”

松赞干布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第一个陶罐,已经落在了阵前。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裂!

积雪被掀起数丈之高,裹挟着泥土、木屑、血肉,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原本严整的阵型,在这一声巨响之中,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轰轰轰轰轰轰——!!!

巨响连绵不绝,震得山岳颤抖,震得耳膜撕裂,震得天地失色!

那些精心布置的绊马索,被炸得支离破碎,如同断线的蛛网;那些狰狞的拒马桩,被掀翻在空中,旋转着砸向四散奔逃的人群。

那些身披皮甲、手持利刃的吐蕃精锐,在巨响之中如同纸扎的人偶,被撕碎、被抛飞、被埋葬——

血肉模糊,血雾弥漫。

方才还气势如虹的三万大军,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惊嘶声、兵刃坠地声……混杂成一片人间炼狱的喧嚣。

松赞干布被禄东赞拉着后退数丈,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儿郎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他看见那些他寄予厚望的绊马索和拒马桩,如同笑话般被炸成碎片;他看见——

他看见那片雪雾之中,响起了马蹄声。

那马蹄声起初很轻,很闷,被巨响的余音掩盖着,几不可闻。

可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积雪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那片雪雾被撕裂了。

一片黑色的甲胄,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黑色潮水,向着这片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场,奔腾而来!

玄甲重骑。

他们来了。

“全军撤退——!”

松赞干布猛地回过神来,嘶声高喊,声音因愤怒与屈辱而沙哑:

“撤退!退至关乌山外——!”

他当机立断。

此时此刻,战局已定。天雷过后,这支重骑兵在任何地方都是降维打击,留下抵抗,只是白白送命。

吐蕃军队的素养确实很高。即便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依旧有将领在高声呼喝,试图组织后队变前队,有序撤退。

可没有用。

天雷的巨响,已经让无数战马受惊。那些平日里驯服无比的坐骑,此刻如同疯了一般,在阵中横冲直撞,将原本就七零八落的阵型踩踏得更加混乱。

而玄甲重骑,已经杀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