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西南的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嶲州城外的盐场,昼夜不息地吞吐着白茫茫的蒸汽,那是财富的气息,也是战争的底气。
王玉瑱立于盐场高处,望着下方堆积如山的盐包被一车车运走,换成成箱的铜钱、布帛、铁料,再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那深藏于群山之中的武库。
自他以嶲州王身份发布那道“肃清西南匪患”的告示之后,西南商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那些曾经绕道的商旅,如今宁愿多交一份“过路费”,也要从嶲州境内穿行。无他,只因这西南边陲,终于有了一位真正能说了算的主人。
而那些嗅觉比秃鹫还敏锐的世家大族,也纷纷派出分支,或明或暗地涌入嶲州。
清河崔氏来了,那是崔鱼璃的娘家,自不必说。
博陵崔氏也来了,派来的是一位年富力强的旁支子弟,带着整整三车书籍和二十名精通农桑的匠人。
范阳卢氏的人来得最晚,却最张扬——他们直接在嶲州城最繁华的街口盘下了一座三层酒楼,改名“卢氏会馆”,日日宴请各路商贾。
陇西李氏、赵郡李氏……甚至连荥阳郑氏,也派了人来。那人很低调,只与宋濂密谈半日,留下了一箱东西,便悄然离去。
所有人都在押注。
押注这个年轻的、活着的大唐异姓王,究竟能走多远。
……
十一月中旬。
近万玄甲重骑,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嶲州西南的各处关隘涌出,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南,直扑党项与南诏六部。
党项战场。
铁蹄踏碎霜冻的草根与尸泥。
段松端坐马上,手中那杆丈八马槊的槊锋还在滴血,粘稠的红色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热气。
他身后,近千玄甲重骑列成方阵,人马皆覆玄甲,只有面甲眼孔中透出的目光,幽冷如狼。
阵前,党项首领被几名亲卫护在中间,衣衫染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披散的白发。
他瞪着段松,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用那生硬得如同石砾摩擦的大唐话嘶声道:
“大唐天国!为何进犯党项!我等已是吐蕃附属,你们要挑起西南烽火吗!”
段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微微蓄力,然后——
掷出!
那杆马槊划破冷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直贯穿党项首领的胸膛!
“噗!”
血雾炸开。
党项首领的身形晃了晃,低头望着胸口突兀多出的那截槊杆,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他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段松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党项残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双手触地者生。手持利器者死。”
身后,千余玄甲重骑齐齐怒吼,声震四野:
“双手触地者生!手持利器者死!”
那声音汇成一道惊雷,在群山之间来回震荡,惊起漫天飞鸟。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手中的刀。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那代表着抵抗的金属落地声,响成一片。
党项战场,一日而定。
……
南诏方向,项方势如破竹。
他的打法与段松不同——更直接,更暴烈。
王玉瑱给的命令是“尽快肃清战场,腾出空间”,项方便将这道命令执行到了极致。
劝降?有。但只有一句,说完便动手。
五天之内,南诏六部,五部覆灭。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唯独不见蒙舍诏的旗帜。
皮逻阁很聪明,他在项方踏入南诏的第一天,便派人送来了降表。
项方看完,只说了两句话:
“所有蒙舍诏之外的羌人,若敢擅动刀兵,一律处死。”
说完,他便带着三千玄甲重骑,头也不回地奔赴关乌山脉。
……
关乌山。
此处山势险峻,两峰夹峙,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是吐蕃进入西南的必经之路。
此刻,谷地北侧,黑压压的玄甲重骑列成阵势;南侧,吐蕃大军旌旗招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双方对峙。
风声、甲叶声、战马的喷鼻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音。
项方赶到时,娄观和段松已等候多时。三人立于阵前,望着对面那片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吐蕃军阵,面色凝重。
“多久了?” 项方问。
“三日。” 娄观沉声道,“公子那日传令之后,吐蕃便按兵不动,既不进,也不退。松赞干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耗不起,先动手。”
项方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骑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