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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项方巡阵已毕,拨转马头,行至阵前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拔刀出鞘。
那刀身雪亮,在秋阳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玄甲重骑——”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闷雷,在列阵的千军之中轰然炸响。
“全体听令——随某出城,迎接嶲王!”
“喏!”
千余玄甲重骑齐齐应声,声震四野。
战马长嘶,蹄声如雷。
那片黑色的铁流,缓缓开始流动,沿着官道,向着远方蜿蜒而去。
——
官道之上,亲王车驾正不疾不徐地行进。
车驾宽大轩敞,明黄幔帐低垂,四角悬着鎏金香球,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暖意融融,与外间萧瑟秋风恍若两个天地。
王玉瑱靠坐在软榻一侧,紫色亲王服已换上,腰间悬着那枚从李治手中抢来的羊脂玉佩,整个人比在长安时多了几分松弛,却依旧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凝气度。
他身侧,裴虞烟蜷在榻上,阖着眼,却睡得并不安稳。
这几日她一直恹恹的。自出生以来从未走过如此遥远的路程,水土不服是其一;更深的,是那份压在心底的忧虑。
她怕。
怕王玉瑱的夫人们不会接纳她。
怕自己曾经的“郑家长媳”身份,会成为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崔鱼璃,彼时她正襟危坐于郑旭身侧,与那清河崔氏出身的女子遥遥相对,各自代表着身后的家族,各自撑着得体的笑容。
那时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踏入对方的家门?
越想越怕,越怕越病。哪怕王玉瑱再三保证鱼璃和慕荷都是温柔随和之人,她也听不进去。
心病难医。
王玉瑱低头,看着她紧蹙的眉头,那苍白的脸颊,心中一软。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
“虞烟,看路程,今日傍晚便能进嶲州城了。”
裴虞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倦意与不安。
“可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玉瑱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发:
“罢了,接着睡吧。等到了嶲州,你便知我是不是在宽慰你。”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平在软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随后,他起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外间,秋风扑面,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段松策马随行于车驾一侧,见他出来,微微颔首,低声道:
“公子,后面车驾里的侯夫人遣人来说,有事想与公子相商。”
王玉瑱点了点头,勒住缰绳,拨转马头,行至后方那辆稍小一些的青帷马车旁。
“侯夫人,” 他隔着车帘,声音放缓了些,“寻本王何事?”
车帘微微一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是一道带着几分怯意的、略显苍老的女声:
“老身……见过嶲王殿下。”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身斗胆相询……不知,不知我们这些……残柳之人,殿下打算如何安置?”
马车内,侯夫人攥着两个女儿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们母女三人,自教坊司被捞出后,便一直跟着王玉瑱的车队,一路南下。锦衣玉食不缺,护卫周全,可那份悬在半空的不安,始终未曾落地。
她们曾是国公府的女眷,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一夜之间,夫死子散,自己沦为官妓,在教坊司中看尽白眼,尝遍冷暖。
如今被人捞出来,跟着这位嶲州王千里南下,却不知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何等命运。
两个女儿紧紧依偎着母亲,眼中满是惊惶与期盼。
车帘外,王玉瑱的声音传来,沉稳而平和,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侯夫人不必多虑。本王生前答应过侯将军,要护你们余生周全。”
他顿了顿:
“嶲州城内,宅子、仆从、钱财,皆已备好。往后余生,你们可安度。”
马车内,侯夫人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两个女儿相拥而泣,不敢出声,只能将脸埋在彼此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落地的释然。
王玉瑱听着车内隐约传来的哽咽,暗自叹了口气。
因果轮回,谁也逃不过。侯君集生前享尽荣华,妻女也风光无限;他谋反身死,妻女自然也要承受那份因果。
他能做的,便是兑现诺言,护她们余生安稳。
仅此而已。
他拨转马头,回到前方车驾旁,翻身上马,不再入内。
午后刚过,日头偏西。
前方一骑斥候飞马而来,马蹄扬起的烟尘在官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那人奔至近前,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