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的模样。
王玉瑱下马,行至亭前,正要撩袍行礼。
“免了。”
李治抬手止住他,却也不进亭中,只站在原地,望着王玉瑱,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直白:
“嶲王,你曾说登门拜访。孤等到你要离京了,也没见着你的人影。”
王玉瑱一愣。
登门拜访?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那日在大明宫,自己确实顺口说过一句“改日定会拜访太子”。
但那不过是官场上的客套话,说的人未必当真,听的人也未必当真。
可眼前这位新太子,竟当真了。
王玉瑱看着李治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斟酌道:“臣近日杂务缠身,一时忙碌,所以……”
“唉。”
李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那叹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不必多说,孤都懂。”
他抬眸,直直看向王玉瑱:
“是不是因为舅舅?还有关陇那些人?”
王玉瑱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李治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少年人强撑出的豁达:
“嶲王,你是父皇给孤任命的太子太保。孤说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孤信不过你。”
王玉瑱依旧沉默,面色不变。
“但是,” 李治抬眸,目光清澈而坦诚,“孤信得过父皇。”
“父皇让孤做太子,让孤拜你为太保,总有他的道理。孤现在看不懂,但孤信他。”
他望着亭外摇曳的柳枝,忽然又说,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日后父皇百年,孤侥幸荣登大宝。届时,孤希望你能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王玉瑱:
“长孙氏也好,关陇也罢,他们为何支持孤,孤心里有数,不必他们多说。孤只希望,届时……他们不要让孤,做出些孤不愿做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洒脱,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不知为何……忽然与你说这些。”
他走到亭中石案前,端起早已斟好的两杯酒,递向王玉瑱一杯。
“不影响你行程了。嶲王,一路顺风。”
说罢,他一仰头,将自己那杯酒饮尽,杯底朝下,以示无毒无害。
王玉瑱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后世的一句话: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掩饰猜忌,不隐藏顾忌,却也不故作亲近。就是这样直直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信你,但我信父皇。我未来可能需要你,但我现在不强求你。
这,便是李世民最终选定的人罢。
王玉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躬身一礼:
“太子保重。臣,先行启程。”
李治点点头,想了想,忽然伸手解下腰间那枚羊脂玉佩。
那是长孙皇后生前送给他的生辰礼,从他记事起便挂在腰间,从未离身。
“太子殿下,” 王玉瑱眉头微蹙,“这太贵重,臣不能受……”
“拿着。” 李治递过去,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等会儿孤要是反悔了,可就舍不得了——”
话未说完,王玉瑱已伸手接过玉佩,收入怀中,随即翻身上马,朗声笑道:
“谢殿下!臣先行一步,哈哈!”
李治被他这动作逗笑了,笑骂:
“走吧走吧!替孤看看边陲风光,记得送些少见的东西回来!”
王玉瑱在马背上拱了拱手,随即一抖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向着官道尽头疾驰而去。
身后,百余玄甲重骑如铁流相随,蹄声如雷,渐行渐远。
李治独立长亭,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许久未动。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远处苍茫的山色之中,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那枚系了十几年的玉佩,不在了。
他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却又莫名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风过柳梢,拂动他月白的衣袂。
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在盛夏的阳光下,静静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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