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郑氏新相(1 / 3)

郑德明暴毙的消息,如同夜风卷过湖面,在长安城一百一十坊间,无声无息,却遍及每一处角落。

崇仁坊,嶲州王府。

王玉瑱刚刚躺下不久,连日来应付朝局起伏、各色人等,饶是他精力过人,也觉几分倦意透入骨髓。

熄了灯,阖上眼,意识正要沉入那片无梦的黑暗——

“公子!公子!您睡了么公子?出大事啦!”

门外骤然响起元宝那尖锐得几乎破了音的嗓门,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仿佛屁股后头追着一头疯牛。

王玉瑱猛地睁眼,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闩,冷着脸望向门外那张因奔跑而涨红、又因惊惶而扭曲的脸。

“什么事在这大呼小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半夜被扰的清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薄怒,“若是西市走水、突厥叩关,你此刻报来倒也罢了——”

“郑德明死了!” 元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觑着公子的脸色。

王玉瑱闻言,面上那层薄怒如同被夜风吹散的雾,只余一片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死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仿佛在确认今晚菜色,“死就死了。怎么,要我去给他上一炷香不成?”

元宝急得跺脚:“公子!您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外头都传遍了——说郑德明是被您在大朝会上给活活气死的!”

“您没见那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郑家主出宫时脸都绿了,什么刚到家门口便一头栽下马来,口吐鲜血,不治身亡……”

“哦。” 王玉瑱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外头还传本王是财神爷转世、文昌星下凡,你信么?”

“这……” 元宝噎住了。

“去去去,赶紧睡觉去。” 王玉瑱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再瞎嚷嚷,明儿个把你送回嶲州种地去。”

“别别别!公子您饶了小的!” 元宝连滚带爬地退下,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

房门合拢。

王玉瑱回到榻边,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翳遮去大半的残月,眉峰渐渐聚拢。

郑德明……死了?

若说气死,那老狐狸虽心胸狭隘,却也并非毫无城府之人。几句嘲讽,纵使令他当场失态,何至于回府便暴毙?

除非……

他想起前日清风阁中,郑德礼那温文尔雅的笑容,那句“兄长之事,下官自会料理”的平淡话语。

料理……原来是这般料理法。

“倒是小瞧了郑家这位二房家主。” 他低声自语,“前脚才同我说完,后脚便送人归西……这手段,够利落,也够狠。”

他顿了顿,似在自语,又似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交谈:

“看来这郑家,除了郑德明父子,其余人……倒也不是草包。”

夜风入窗,吹动他未解的外袍一角,他转身,重新躺下,阖上眼。

这一次,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道政坊,郑氏府邸。

一夜之间,朱门悬素,石狮披孝。

白幡高悬于门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只苍白的手,向这长安城宣告着一代权贵的终结。

灵堂设在正厅,棺椁尚未合盖,郑德明僵硬的遗容被妆点得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着。

然而那眉心一道不散的刻痕,那紧抿的唇角隐约的扭曲,仍在无声诉说着他临终前经历的惊骇与绝望。

郑德礼立于灵堂一侧,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一身粗麻孝服衬得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微微躬着身,向来往吊唁的宾客一一致意,声音沙哑疲惫,却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离得近的郑氏族人闻讯赶来,一个个面色沉凝,步履匆匆,入灵堂焚香行礼,又匆匆退出,聚在廊下低声交谈。

其他得了消息的世家权贵,也陆续遣人前来,或亲自登门,车马塞满了半条道政坊的街巷。

然而,所有踏进灵堂的人,目光落在某处时,都不由自主地停滞片刻。

那一处,是灵堂侧畔,跪于蒲团之上的一道素白身影。

裴虞烟。

她一身粗麻孝服,未施脂粉,未簪珠翠,乌发仅以一根白绫绾起,垂于身后。

那孝服宽大,却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窈窕身形,反倒因这份素净,愈发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她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偶尔抬眸迎向来客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便盈满哀戚与茫然,令人望之生怜。

老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此刻灵堂中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印证了这句话。

那一道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或惊艳,或怜惜,或掺杂着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幽暗心思,久久不愿移开。

在她身后半步,一名奶娘抱着襁褓中的郑明翰,垂首肃立。

那婴儿睡得正沉,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满堂目光的焦点——嫡长房唯一的血脉,郑氏名正言顺的嫡长孙。

只是这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