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太子太保(2 / 3)

太子太师,无他。

太子太傅,无他。

太子太保,无他。

太子詹事,无他。

左庶子、宾客……直至最末一字的余音散尽,他郑德明的名字,从未出现过。

他被遗忘了。

或者说——被刻意剔除了。

朝堂之上,泾渭分明。押注晋王者,如今皆入东宫,分据要津,正待新主践祚之日飞黄腾达。

而他荥阳郑氏,不!是他郑德明,到头来——竟落得如此收场!

他死死盯着那道御阶之上的明黄身影,又转向那立于文臣班列边缘、始终从容如闲云野鹤的王玉瑱,喉间仿佛卡着一块烧红的铁,吐不出,咽不下。

圣音落定,殿中仍寂然。日光自高窗斜入,照拂御座前袅袅炉烟。

李世民敛起诏书,未再多言,只将卷轴付与中书令,随即缓缓起身,在张瑾搀扶下,步入屏后。

那背影,苍老、疲惫,却如释重负。

殿中群臣徐徐起身。压抑了整整一场大朝的呼吸,终于在此刻有了出口。

李治跪得太久,膝盖已有些发麻。他在侍从搀扶下站起,目光却仍有些恍惚,仿佛尚未从那道雷霆般的诏命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方向。

王玉瑱依旧站在原处,紫袍玉带,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受封太子太保的并非自己。他正垂眸整理着袖口一道极浅的褶皱,似乎那比御阶之上的风云变幻更值得专注。

李治望着他,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父皇……为何要立嶲王为太子太保?

三师并立,太师长孙无忌是母舅,太傅房玄龄是股肱,皆德高望重、资历深厚。而嶲王……封王不过数日,却骤然与自己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

是信重?是制衡?还是……

他尚未想透,长孙无忌已缓步行至近前。他神色温和,以臣礼向新太子微微欠身,口中道着“恭喜殿下”之类的话语。

然而他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眸,在看向远处那道紫袍身影时,终究流露出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忌惮与警觉。

太子太保……

陛下将这孩子托付给房乔,是托之以国;托付给长孙无忌,是托之以亲;托付给王玉瑱——

是托之以刀。

未及他深思,那柄“刀”已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王玉瑱行至李治面前,撩袍,拱手,行礼如仪。动作标准、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王玉瑱,见过太子殿下。”

李治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虚扶,甚至忘了自称“孤”:“嶲王快快免礼!”

王玉瑱直起身,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客气、疏离,且莫名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平和。

“殿下,”他道,“臣尚有些琐事需处置,先行告退。改日——”他顿了顿,“定当登门,向殿下请安。”

他没有说“教导”,没有说“辅佐”,只说“请安”。

李治怔了怔,旋即点头:“嶲王自便。”

王玉瑱又拱了拱手,转身。

他刻意忽略了身侧那道来自长孙无忌的、审视的目光,也刻意忽略了满朝文武或惊或疑、或惧或羡的注视。

他只向不远处的房玄龄,微微颔首致意。

房玄龄亦微微颔首,回之一礼。那一垂首之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尽付无言。

然后,王玉瑱走过郑德明身侧。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仿佛脚下这片金砖是他家后院的青石板,需要从容踱过。

就在与郑德明错肩的刹那——

王玉瑱停下脚步。

他没有侧目,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面上那淡淡的、事不关己的神情。

他只是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满殿文武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道:

“算来算去……一场空。”

顿了顿。

“有趣。”

那尾音轻轻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谑,如同猫儿拨弄爪下那只早已精疲力竭的老鼠。

“呵呵。”

郑德明的脸,先是涨红。

那红色从脖颈涌起,漫过下颌,漫过双颊,直直冲上天灵盖。随即,红色褪去,化为一层压抑不住的、濒临爆发的酱紫。

他死死攥着笏板,指节青白,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咯咯作响,仿佛有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拼命撞击那早已锈蚀的铁栏。

一口腥甜,从胸腹深处涌上喉咙口。

他死死咽下。

然后,王玉瑱走了。

他甚至没有看郑德明一眼,就这样从容不迫地,踏着满殿尚未消散的圣音余韵,踏着文武百官复杂的目光,踏着长孙无忌微沉的眉眼、房玄龄平静的叹息、李治茫然的思索——

走出了太极殿。

殿外,日光正盛,照得丹墀上的汉白玉一片明晃晃的白。

王玉瑱眯了眯眼,负手立于阶前,望向远处渐渐散去的朝臣袍影,与更远处那巍峨的、沉默的终南山。

他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