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兄弟情深(1 / 3)

嶲州祖宅,东院后宅。

暮色四合,廊下宫灯初燃,将一方庭院笼罩在朦胧的暖光之中。

崔鱼璃坐在临水的敞轩里,手中执着一柄象牙细齿梳,正轻柔地穿过小女儿王玥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及肩青丝。

七岁的女孩儿坐在锦杌上,穿一身鹅黄襦裙,因天气渐热,裙边绣着的缠枝莲花纹在灯下影影绰绰。

她晃着两条尚够不着地的腿,脚上一双簇新的绣花鞋,鞋尖缀着的米珠随着晃动闪闪烁烁,如同落进人间的小小星子。

玥儿手中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时不时偷偷低头啃一小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奶声奶气,煞是可爱。

崔鱼璃望着镜中女儿那无忧无虑的侧脸,手上动作愈发轻柔。

她没有追问夫君何时归来,没有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挂在嘴边,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将这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一日日梳得齐整顺滑。

不远处,花架下的石桌旁,楚慕荷正捏着软尺,给另一个孩子量身。

那是七岁的王琰——与玥儿龙凤双生,此刻却像被捉住的泥鳅,扭来扭去,小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死活不肯张开手臂。

“我们琰儿这是……” 楚慕荷眼波一转,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笑意促狭,“是知道男女相防,害羞啦?”

王琰的脸“腾”地红到耳根,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他梗着脖子,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二姨娘……好、好了么……我还要和兄长去读书……”

崔鱼璃听见了,手中梳子未停,只微微侧首,声音轻柔,却带着母亲特有的洞悉与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若真能像你兄长那般,安安稳稳坐得住半个时辰,我便将宋先生赞你的评语裱起来挂在你书房。可你分明是前日在城中闲逛,被人赃并获,宋先生才特意留你‘温书’的罢?”

王琰闻言,肩膀一垮,那点子强撑的读书人架子登时散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嫡母,又飞快垂下,不敢反驳,只鼓着腮帮子,小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楚慕荷瞧他那模样,忍俊不禁,也不逗他了,飞快量完尺寸,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姨娘给你做新夏衫,月底便好,不叫大公子知道。” 说罢眨了眨眼。

王琰眼睛一亮,偷偷笑了一下,那股子机灵劲儿又回来了,像偷腥成功的猫。

正在这时,廊外传来侍女轻盈却略急的脚步声。一名管事娘子敛衽入内,垂首禀报:“两位夫人,盐场那边传来消息——项方项护卫回来了,此刻正在外求见。”

“咣当”一声轻响,楚慕荷手中软尺落在了石桌上。

崔鱼璃执梳的手亦是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她将梳子轻轻搁在妆奁上,起身,声音竭力维持着平日的从容,却仍带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快请。”

项方入内时,已将周身甲胄尽数卸去,换了一身深赭色缺胯袍。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行至廊下,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属下项方,见过两位夫人。属下归来迟滞,累夫人挂念,万死。”

楚慕荷眼眶微热,忍不住向前半步,张口想问什么,却被崔鱼璃轻轻按住手背。

崔鱼璃端坐,扫过他袖口隐约渗出的药渍,她没有多问战况,只声音轻柔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缓缓道:

“项护卫一路辛苦,能平安回来,我们便很欢喜了。快请起。”

“谢夫人。” 项方起身,依旧垂首。

楚慕荷终究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切与担忧:“玉郎他……可还安好?太原那边,那么多世家族老……他可有受伤?那些传言……”

项方微微抬眼,直视两位主母,一字一句如磐石落地:

“属下以性命担保——公子安然无恙,毫发未损。”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游移。

楚慕荷悬了多日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只将那满眼的担忧、喜悦、后怕,尽数化作长长一吁。

崔鱼璃敛眸,指尖抚过袖口细密的绣纹,沉默片刻,方轻声问道:“那……他何时可归?”

项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叠得方正的素笺,双手奉上,恭声道:“这是公子托属下带回,呈两位夫人亲启。公子说,待长安诸事落定,自当快马还乡。”

崔鱼璃接过信笺,触手温软,是嶲州自产的澄心笺,边角微微卷起,显是被人贴身携带多日。

她没有当场拆阅,只轻轻颔首,将信按在掌心,仿佛隔着这薄薄一纸,已触到千里之外那人指尖的温度。

楚慕荷亦接了信,低头看着封缄上熟悉的笔迹,眼眶终究泛起薄红。

她们尚有许多话想问,太原王氏那夜的真相,长安的风向,他的处境,他的安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可项方是风尘仆仆、带伤归来的勇士,不是可以彻夜盘问的奴仆。

正在此时,廊外又传来通传——西院大公子遣人来请,言有要事相询。

崔鱼璃与楚慕荷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