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项方归来(1 / 2)

嶲州王册封的煌煌诏命,正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携着大唐最高意志的滚烫印记,一路扬尘向南,昼夜兼程地送往那座西南边陲的重镇。

然而,驿马再快,也快不过人心与密信的流转。

此刻的嶲州城外,日头西斜,将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沉重的城门尚未关闭,守城的兵卒却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官道尽头。那里,正有一队骑兵,踏着滚滚烟尘,缓缓行来。

不是凯旋的昂扬,而是浴血归来的沉肃。

约莫百骑,人马皆覆玄甲。

只是那原本幽暗冷凝的甲胄表面,此刻布满了刀劈斧凿的深痕、箭矢擦过的白印,以及大片大片已然发黑、凝固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战马打着响鼻,步伐明显带着鏖战后的疲惫,马腹、腿侧亦多有伤痕。

骑士们虽然依旧挺直脊背,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但透过面甲的眼孔,能清晰地看到一双双布满血丝、写满倦意却杀意未消的眼睛。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有的手臂简单包扎着,血迹渗透布条;有的腿上挂着伤,骑马姿势略显别扭。

为首一骑,身形魁梧如山,正是项方。

他那副特制的加厚面甲上,一道深刻的刀痕从左额斜划至右下颌,几乎将面甲劈裂,显见当时战况之凶险。

他一手控缰,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还有未洗净的血痂。

这队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捞出来的玄甲重骑,沉默地行至城门洞下。

守门的队正甚至没有上前盘问一句,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城门洞开至最大,兵卒们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通道,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

马蹄声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荡,愈发显得沉重。

他们就这样,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穿城而过,对街道两旁百姓惊骇、好奇、乃至崇拜的目光恍若未睹,径直朝着城西盐场的方向而去。

盐场外围的警戒一如既往的森严。

项方带人进入核心区域,吩咐手下各自解散,疗伤、休整、维护甲胄兵器。

他自己则回到专属的营房,在亲兵的协助下,费力地卸下那身几乎与皮肉被血渍粘连的沉重玄甲。

甲叶与内衬剥离时,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令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刚换上干净的里衣,准备处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老项!老项!人在哪呢?回来了也不吱一声!”

项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上,转身迎出房门。

来人正是方庆。

比起年前,他那原本就圆润的身材似乎又膨大了一圈,穿着件宽大的宝蓝色团花锦袍,跑得满头大汗,脸颊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他看到项方,小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着他身上包扎的痕迹和脸上未愈的擦伤,啧啧两声:“好家伙,这回啃的是硬骨头啊?”

项方咧了咧嘴,扯动嘴角的伤疤,露出一个略显狰狞却真诚的笑容,调侃道:

“你倒是心宽体胖,日子过得滋润。瞅瞅这身膘……是不是又没少从公子的盐利里‘勤俭持家’?”

方庆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叉腰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我对钱没兴趣~真的!钱哪有老兄弟的命重要?看到你能囫囵个儿回来,胖爷我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话虽如此,他眼中确有关切。

项方摇摇头,不再玩笑,正色道:“我先换身衣服。江诸……葬在何处?带我去看看,给他添柱香。”

听到“江诸”二字,方庆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收敛,小眼睛里的光彩也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在西山那边的陵园,挑了个安静向阳的坡地。走吧,我带你过去。”

两人屏退随从,默默出了盐场,沿着一条僻静的山路向西而行。

路上,方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项方,压低声音道:“老项,公子……还没消息传回来么?长安那边……”

他脸上露出罕见的忧色。

项方脚步未停,同样压低声音:“公子在长安。怎么?盐场这边有事?”

方庆摇摇头:“盐场运转如常,出盐量还比去年同期涨了一成半,盯着的人虽然多,但暂时没人敢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是……大公子那边。太原王氏宗祠那档子事,到底没瞒住,风声还是透了过来。大公子听闻后……坐卧不宁,很是担忧,这几日似乎动了念头,想去长安寻公子。”

项方眉头一皱。

方庆继续道:“我和宋濂,还有老王……”

他猛地刹住,瞟了项方一眼,把到嘴边的“老王”咽了回去,改口道:“……还有王老哥,我们三个几乎轮着班去大公子那边劝,说公子吉人天相,且圣眷正隆,不日定当平安归来。”

“你回来的正好,待会儿见了大公子,就说公子已在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