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郑德礼(2 / 3)

长孙冲死了,死于太子兄长的箭,她成了未嫁先寡的“公主”,却也阴差阳错地,摆脱了那桩并非所愿的政治婚姻。

可那之后呢?守着“望门寡”的名分,困在这锦绣牢笼里,遥望着那个在边塞与朝堂掀起风浪的身影,日复一日。

“罢了……” 良久,李丽质才幽幽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认命,“就像观音姐姐这般,一人独坐,了却残生,清静自在,或许……也不错。”

郑观音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她望着庭院一角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栀子,雪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眼神明亮如星的少年,在王家花园里,为她摘下最高处那枝海棠。

“一人了却此生?” 她低低重复,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那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

“惊尘啊惊尘,”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骄傲,“你那惊才绝艳、手段酷烈的堂弟王玉瑱,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嶲州王了……你若泉下有知,定会抚掌大笑,无比欣慰吧。”

李丽质见郑观音眼神空茫,神色黯然,知道她又陷入了对王惊尘的追忆之中。

两个同样困于情愫、身不由己的女子,就这样相对而坐,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任由午后的光影在廊下悄然移动,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深深埋藏在这寂静的宫苑深处。

……

道政坊,郑氏府邸。

后宅的宁静被前院隐隐传来的喧嚣打破,那是下人们得知惊天消息后压抑不住的议论。

裴虞烟坐在内室窗边,手中虽拿着针线,却一针也未落下。红绸快步进来,附耳低语。

霎时间,裴虞烟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那是纯粹的、为他感到的欣喜!

他做到了!嶲州王!何等显赫尊荣!

然而,这光彩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迅速涌上来的浓重忧色所取代。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深闺妇人,多年的世家浸淫与自身聪慧,让她立刻嗅到了这顶王冠之下,那令人心悸的血腥与算计。

食邑万户,九锡之仪,剑履上殿……这些殊荣每一样都重若千钧,也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陛下将他捧得如此之高,是真的酬功倚重,还是……要让他成为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

心,顿时揪紧。

她很想立刻见到他,想亲口对他说一声“恭喜”,更想提醒他,千万小心,前路更加凶险……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外间传来侍女通传的声音:“大夫人,二老爷院里的管事过来传话,说二老爷请您……移步‘停鹤池’一叙。”

裴虞烟眉头骤然蹙起。

停鹤池?那是郑府西园一处较为偏僻的景观,池边假山嶙峋,林木幽深,平素多是府中男子散步清谈之所,女眷很少涉足。

二伯郑德礼?

自己与他虽是亲戚,但一向并无往来,他身为长辈,若有事情询问或吩咐,大可正大光明地派人来请,或是让她去他的书房,为何偏偏要约在“亭鹤池”这种容易引人遐想、瓜田李下之地?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但对方是长辈,且明确来请,她无法断然拒绝。裴虞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疑虑,对红绸道:“更衣。你随我同去。”

换了一身更为庄重保守的丁香色长裙,发髻也整理得一丝不苟,裴虞烟带着红绸和另一名侍女,穿过重重庭院,来到西园的亭鹤池。

时值午后,池畔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郑德礼独自一人,负手立在池边一座小小的观景亭中,似乎已等候片刻。见到裴虞烟带着侍女而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远远地点了点头。

然而,那笑容落在裴虞烟眼中,却让她心底那丝不舒服的感觉骤然放大——那笑容看似温和,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算计。

她稳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停下,依礼微微屈身:“裴虞烟,见过二伯。不知二伯唤虞烟前来,有何吩咐?”

郑德礼没有绕圈子,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侍女,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王玉瑱,受封嶲州王了。” 他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裴虞烟心中警铃大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二伯专程唤虞烟来,说这个……是何意呢?”

郑德礼似乎很欣赏她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彼此听见: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替我带句话给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后天傍晚,我会在仙茗楼,等他。”

“告诉他,我郑德礼,和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