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与往日略有不同。
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冕旒垂珠,玄衣纁裳,威仪天成,但细看之下,面色似乎比半月前更加苍白几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殿中每一个人的心思。
没有冗长的政务奏对,没有激烈的朝议辩论。今日的主题清晰明确——封赏送亲使团功臣,流程按部就班。
从正使江夏王李道宗开始,到使团中各级文武官员、护卫将领,乃至有功的随员仆役,皆依功劳大小,各有擢升赏赐。
金银绢帛、田宅奴婢、官阶爵位,皇恩浩荡,泽被广泛。
殿中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受赏者出列谢恩,声音洪亮,面带喜色;旁观者或羡慕,或祝贺,或暗忖。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封赏的重头戏,压轴之人,尚未登场。
当最后一名低阶官员谢恩退回班列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汇聚到了那个绯袍身影之上。
李世民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王玉瑱身上。
侍立御阶之侧的内侍省高官,手持一卷明黄色、以祥云瑞鹤为边饰的织锦诏书,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极具穿透力的腔调,朗声宣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立极,功高者必膺显爵;日月照临,德厚者当享殊荣。尔太常少卿王玉瑱,秉忠贞之志,怀经纬之才。昔奉皇华之命,充送亲副使,护文成公主入嫁吐蕃。万里龙沙,跋涉而彰唐蕃盟好;千重雪岭,周旋以固甥舅姻亲。使金城远播仁风,玉关长消烽火,柔远之功,可谓着矣。”
诏书起首,是常规的褒奖送亲之功,辞藻华丽,但殿中众人皆知,这不过是铺垫。
果然,内侍声音略顿,语调陡然拔高,更加庄重肃穆:
“然卿尤怀匠造之奇智,研乾坤之妙理。所创‘天雷’一物,声震九霄而慑魑魅,光腾八极以卫山河。昔黄帝造指南而定蚩尤之乱,公输制云梯而显攻守之机。今卿此器,上合天道,下安黎庶,实乃镇国庇民之瑰宝,开物成务之鸿章!”
“天雷”二字被清晰地念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殿中不少人,尤其是关陇勋贵和部分世家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纵然早有猜测,但当皇帝亲口在庄严的朝会上,以正式诏书的形式确认并盛赞此物,其意义截然不同!
这等同于朝廷公开承认并接纳了这种恐怖且来源蹊跷的利器!不少人心中翻江倒海,看向王玉瑱的目光更加复杂。
内侍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觉,继续高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掷地:
“今特破格敕封:晋王玉瑱为嶲州王,食邑万户,授九锡之仪,许剑履上殿。”
“赐嶲州府为永业,配享太庙功臣图。自此西南山河,长为屏藩之重;云中旌节,永标柱石之功。”
“河山带砺,朕与卿共誓丹书;鼎鼐铭勋,史为卿独开青简。望卿持赤心以奉星辰,怀谦冲而守富贵。钦哉!”
诏书念毕,余音尚在巍峨的殿宇梁柱间回荡。
整个两仪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嶲州王!食邑万户!授九锡之仪!许剑履上殿!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得众人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爵,非李唐宗室,异姓封王者,自开国以来寥寥无几,且多是身后追封或特殊情况下的殊荣。
活着的、实封的异姓王,屈指可数!
而“嶲州王”,更是直接将嶲州作为王的封国,几近裂土!
“食邑万户”,这是顶级王侯的待遇,财富与地位的象征。
“九锡之仪”,乃人臣所能享受的最高礼遇,是天子对功勋卓着大臣的极致褒奖,通常伴随巨大的权势,但也往往暗藏祸端。
“剑履上殿”,则是特许携带兵器、穿着鞋子进入皇宫大殿,是极大的荣宠和信任,历史上享有此待遇者,无不是权倾朝野、与国同休的元勋。
更别提“赐嶲州府为永业”、“配享太庙功臣图”这些伴随终身的荣耀!
这份封赏之厚重、规格之高、寓意之深,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即便是此前隐约知道皇帝可能对王玉瑱有所“酬功”的房玄龄、李道宗等人,也未曾想到会是如此惊人的大手笔!
王玉瑱本人,在听到“嶲州王”三字时,心中也是猛地一震,随即泛起滔天波澜。
他确实预料到李世民会给予封赏,以安抚、笼络,甚至作为“交换”的一部分。
但他以为,最多是个虚衔较高的国公,或是带有某些实权的地方都督,而“嶲州王”这个实实在在、名正言顺的爵位,尤其还附带“九锡”、“剑履上殿”这种敏感至极的礼遇,是他未曾敢想的。
李世民……这位千古帝王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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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厚赏,是将他高高架起,成为众矢之的?
还是真心以此酬功,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