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蓝田血色(一)(2 / 3)

混乱中,几名头目迅速做出反应。幸存的护卫们迅速举起随身的皮盾或摘下门板遮蔽,弓手们则凭借经验,朝着黑暗中机括声响起的大致方位,挽开硬弓,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过去,不求精准,只求压制。

“咄咄咄!”

箭矢钉入木石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也传来几声闷哼和压抑的痛呼。

埋伏郑旭等人的暗卫到底人数太少,又需分心操纵臂弩,在这波箭雨覆盖下,攻势果然为之一滞,被逼得向阴影深处缩回。

“他们退了!冲啊!” 长孙家的护卫头目见状,厉声大喝,率先持刀跃出。

郑旭和长孙叡在层层盾牌保护下,也被搀扶起来。两人看着前方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巷道,听着己方护卫喊杀着冲进去的声音,脸上重新燃起希望与狠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刚才那波臂弩齐射,只是娄观为他们准备的、第一道开胃小菜,真正的噩梦,还在后面……

不一会儿功夫,薛清砚祖宅附近已是一片火海。

夜风卷着炽热的火星,如贪婪的鬼手,舔舐着毗邻的木质屋舍、干燥的草垛、甚至是庭院中落满尘埃的旧物。

火势借风蔓延,渐渐连成一片,将县城西南角的夜空烧得通红透亮,热浪滚滚,灼人面目,连远处终南山的轮廓都在热流中微微扭曲。

然而,这片本该令人惊恐退避的火海边缘,却上演着比火焰更疯狂的戏码。

郑旭与长孙叡麾下的百余名护卫,此刻早已杀红了眼,最初的惊惧已被同袍的鲜血和重赏彻底驱散。

他们喘着粗气,双目赤红,顶着从阴影死角、残垣断壁后不时掠出的夺命弩矢,踏着倒地同伴犹温的躯体,如同嗜血的狼群,一寸寸、一尺尺地向前挤压、推进。

臂弩的发射声渐渐稀疏,这种特制的连发利器固然凶猛,但箭匣容量终有极限,淬炼精钢短矢的造价与携带数量也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无节制射击。

暗卫们开始交替掩护,节省箭矢,更多依靠地形与夜色周旋,但包围圈仍在不可逆转地缩小。

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还有恐惧与疯狂分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却又刺激得人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更深处,阴影的核心,一座相对完好、门墙高厚的旧院厅堂内,火光照不进此间最深沉的黑暗。

娄观如一尊石像,立在门侧的阴影里,只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幽光,诉说着这是一个耐心即将耗尽、杀意即将喷薄的猎手。

他默默计算着弩矢的消耗,估算着对手推进的速度,聆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哀嚎与粗重的喘息。

最后,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投向厅堂另一侧,那个隐在立柱阴影中、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的轮廓。

娄观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穿过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冰冷与决绝:

“侯将军,时辰将到。望你……信守诺言。”

没有等待回答,甚至没有去看侯君集是否有所表示,话音刚落,娄观便如一道黑色的轻烟般飘出门外,翻身跃上那匹早已焦躁刨蹄的坐骑“黑风”。

这匹来自西域的良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昂首嘶鸣,声裂夜空,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心中沸腾的战意。

院中残存的二十余名暗卫早已集结待命,人人面覆黑巾,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骇人。他们彼此对视,无需多言,多年同生共死的默契早已融入骨血。

娄观勒马立于院门内侧,最后一次环视这些曾与他在北疆风雪、突厥刀锋下并肩的兄弟。

他缓缓抬起套着臂弩的左臂,右手拔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远处火光,流淌着一泓冰冷的秋水。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震颤,敲在每个人心头,“公子大业未竟,吾等使命未终。今夜,唯死战尔!”

“愿随娄将,死战到底!” 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压抑着火山般的力量。

“好!” 娄观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只剩下纯粹的、为达目的不惜焚毁一切的冷酷,“记住——誓死护卫‘家主’突围!吸引所有追兵,向城东密林方向!”

“遵命!”

“开门!突围!”

“吱呀——轰!”

沉重的院门被猛然拉开!几乎在同一瞬间,院墙外数支盲目射来的箭矢便钉在了门框上。

“杀!!”

娄观一夹马腹,黑风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他身后,二十余骑暗卫如同汇入黑色洪流,轰然涌出狭窄的院门!

“敌袭!正主出来了!”

“在那边!快拦住他们!”

“放箭!放箭!”

外围正小心翼翼搜索、被暗卫冷箭折磨得神经紧绷的郑府与长孙府护卫们,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火光映照下,那冲出的二十余骑虽然悍勇,但人数寥寥,且看样子是要突围逃窜!

“保护‘家主’!冲出去!” 娄观的声音在激烈的马蹄和喊杀声中格外突出,刻意强调了某个称谓。

就在追兵注意力被这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