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叡的黑鬃马与郑旭的枣红马并辔而立,身后数十名精锐护卫齐齐上马,刀剑出鞘半寸,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马蹄轰然踏碎夜色,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奔蓝田县方向而去。火把燃起,照亮了一张张充满野望与杀气的面孔。
……
几乎同一时刻,皇城,百骑司衙署。
统领李君羡正在灯下查阅各地密报,一名心腹校尉悄无声息地入内,附耳低语了几句。李君羡执笔的手骤然停顿,笔尖一滴浓墨坠下,污了纸笺。
“蓝田县?消息来源?” 他声音沉静,眼中却锐光乍现。
“不明。像是忽然在坊间传开,但言之凿凿,细节颇多,不似空穴来风。” 校尉答道。
李君羡放下笔,指节轻轻叩击案面。
侯君集?若他真潜回京畿,躲在蓝田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仿佛有人刻意递到眼前。
但无论如何,宁可信其有。
“点一队精锐,便装疾行,先行赶往蓝田暗中查探,切勿打草惊蛇。我即刻入宫面圣。”
李君羡迅速下令,心中那丝疑虑却挥之不去。是谁,在此时将侯君集的行踪捅了出来?目的何在?
宫门早已落锁,但百骑司统领深夜请见,必有十万火急之事。金吾卫不敢怠慢,层层通报。不过两刻钟,仍在甘露殿批阅奏章的李世民,宣李君羡觐见。
殿内烛火通明,药香与龙涎香交织。
李世民的气色比深冬时稍好,但眉宇间的倦色与病态依旧明显,那双曾经洞彻乾坤的眼睛,如今更添了几分沉郁与深不可测的思虑。
“君羡,深夜至此,何事?” 皇帝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平静,却让熟悉他的李君羡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李君羡撩袍跪倒,垂首禀报:“陛下,臣刚得密报,逆臣侯君集……疑似出现在京兆府蓝田县境内。消息来源模糊,臣已遣人前往查证,唯恐事有蹊跷,特来禀报陛下圣裁。”
“侯——君——集——”
三个字,从李世民唇齿间缓缓吐出,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压得殿内空气凝滞。
皇帝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翻涌上来——是勃然欲发的雷霆之怒,是瞬间被勾起的关于太子谋逆案的血色记忆,是身为人父却未能教子成才的深痛自责,是帝王权威被昔日心腹悍将背叛的滔天震怒,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个最终自刎于殿前儿子的悲怆思念。
各种情绪在那张威仪与病容交织的脸上激烈冲撞,使得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手中的朱笔“咔”一声被捏断,半截落在地毯上,滚出猩红的痕迹。
李君羡将头埋得更低,屏住呼吸,不敢直视天颜失态的瞬间。
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李世民才将胸中那口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只剩下冰封万里般的冷酷与杀意。
“你,亲自去。”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暴怒前兆更令人心悸,那是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是火山爆发前极致的死寂。
“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的冰碴,“哪怕他被砍成了肉糜,你也得给朕装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君羡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一点碎肉,都不许给朕落下。明白吗?”
李君羡喉结滚动,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以头触地,声音坚定而不带丝毫犹豫:“臣,李君羡,遵旨!”
他起身,倒退着直至殿门,方才转身,大步流星没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皇城侧门洞开,一队黑衣劲骑如同离弦之箭,在李君羡的率领下,无声而迅疾地撕裂夜幕,朝着蓝田县的方向,星夜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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