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体面在最原始的食欲面前彻底崩塌、碾碎。
直到侯君集打着腥膻的饱嗝,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太师椅中,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娄观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侯将军,当年在玄武门外,您替陛下牵马执镫,第一个冲进宫门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般,与市井屠狗之辈争食抢酒的光景?”
侯君集混沌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聚焦在娄观那张看似惫懒、实则精光内蕴的脸上。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带着积郁已久的怨毒与嘲弄:“你……究竟是王珪那老狐狸埋在土里的爪子,还是他那个乳臭未干的儿子……新养的一条会咬人的狗?”
话音未落,娄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边消失!侯君集虽落魄,战场上淬炼出的本能仍在,他眼中凶光一闪,蓄满油腻的双手如铁钳般猛地扣向对方袭来的手腕——昔年,他曾凭这双铁腕,生生扼死过发狂冲阵的自家战马!
然而,他十指触及的,却仿佛是一截在冰山中沉埋了千年的生铁,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反而是他自己的手指,被一股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手腕一震,一股刁钻的力道传来,他那青筋暴起、曾经能开硬弓的十指,竟被一寸寸、无可抗拒地掰开、反扣!
侯君集听到了自己喉骨在对方逐渐收紧的五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
视野开始被黑暗侵蚀,肺里的空气被急速榨干……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那只扼住命运咽喉的手,倏地松开了。
“咳!咳咳咳——呕……” 侯君集瘫在椅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涎水混合着未消化的酒肉残沫,喷溅了一地,狼狈不堪。
娄观退后半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触过侯君集的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名贵的玉器。
他瞥了一眼地上污秽的帕子,淡淡道:
“侯将军,娄某是个粗人,没读过几本圣贤书,只懂些市井巷弄里最实在的道理——比方说,‘祸不及妻女’这句话,得双方都还要点脸皮、讲点规矩的时候,才作数。”
他将脏污的帕子随手扔进桌角的残羹冷炙里,语气骤然转冷,如数九寒冰,“您那对留在平康坊‘潜心学琴’的千金,昨日可是收了永兴坊某位‘好心’大人赠送的一架螺钿紫檀琵琶,价值不菲呢。听说,那调音的轸子,都是象牙雕的。”
侯君集整个人瞬间僵直,连喉咙里翻滚的咳嗽都被硬生生掐断。
他死死瞪着娄观,浑浊的眼白里,血丝如同濒临炸裂的蛛网般疯狂蔓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暴起青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然而,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了,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灰败。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脊背佝偻下去,从牙缝里,艰难地、无比干涩地挤出三个字:
“……我懂了。”
娄观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满意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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