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缓缓移动,那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与不舍:
“崇基……敬直……原谅为父……此番……偏心……
玉瑱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立危崖……火中取栗,他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容不得……半点分心和一丝软肋……为父必须……为他……斩断所有后顾之忧……你们……能明白为父的苦心吗?”
王崇基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抓住父亲另一只手,哽咽道:“父亲何出此言!我们三兄弟,血脉相连,同气连枝,自当互相扶持,共度时艰!父亲为二郎计深远,便是为我们全家计深远!儿等明白,绝无怨言!定当遵从父亲安排!”
王敬直也重重点头,泣不成声。
王珪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欣慰的神情,点了点头,似乎最后一件心事也已放下。
他将目光,转向了哭得几乎昏厥的杜氏,眼中瞬间溢满了数十载夫妻相伴的深情与无尽的歉然:“柔政……是为夫……对不住你……要先走一步了……往后……不能再陪你看庭前花开花落……不能再……”
杜氏紧紧攥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拼命摇头,却已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王珪又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被崔袅袅搂在怀里、尚且懵懂却似乎感受到巨大悲伤而小声抽泣的三个孙儿——王旭、王琰、王玥。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那是一种看到血脉延续、生命传承的满足与宁静,仿佛所有的峥嵘岁月、宦海浮沉,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与意义。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也是此生最后一次,缓缓地、定定地,落在了王玉瑱的脸上。
那目光如此复杂,仿佛凝聚了他一生的智慧、牵挂与未竟的期望。
有对他未来独自踏上险途的无声鼓励,有对他不得不面对狂风暴雨的心疼与不舍,但更多的,是那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重忧虑。
忧虑他看不透的前路迷雾,忧虑他斗不尽的明枪暗箭,忧虑他闯不过的生死难关……那是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最本能、也最无力的牵念。
他就这样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王玉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往来世。
最终,他缓缓合上了眼帘,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但神情却奇异地安详了许多,甚至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痕迹。
仿佛安排完了所有身后事,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准备沉入那永恒的黑暗长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