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报仇雪恨(1 / 3)

罗府中,罗勉心头剧震,几乎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了幻听。

刺史深夜亲至?

他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嘶声对门房喝道:“快!大开中门!点燃所有灯火!快!”

沉寂如墓的罗府,瞬间被仓促点燃的灯火撕破黑暗。仆役们虽惊慌却不敢怠慢,匆匆奔走。

不过片刻,一身官服未换、面带急色的沈信,与同样步履匆匆的蒋文诩,便在明晃晃的灯火指引下,踏入了罗府满是素白、凄凉刺目的前庭。

“罗家长子罗勉,拜见沈使君,见过蒋文书。”罗勉抢步上前,深深作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信目光迅速扫过满目缟素、灯火下更显空荡凄清的府邸,最后落在眼前这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年轻人身上,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更重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语气刻意放得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先带我们去给令堂上炷香吧。”

这一声“贤侄”,在此时此刻,份量重逾千钧。

罗勉被这一声称呼激得鼻尖一酸,多日来的委屈、恐惧、绝望混杂着骤然降临的一线希望,几乎让他当场失态,眼眶瞬间红了。

他强行忍住,低头道:“使君厚爱,折煞草民。灵堂在这边,请。”

三人无言,穿过悬挂着惨白灯笼的回廊,踏入阴冷肃穆的灵堂。烛火摇曳,映照着罗文谦夫妇及罗劭的牌位,字字刺心。

沈信面色凝重,不管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的礼数却一丝不苟。

他整了整衣冠,从蒋文诩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线香,亲自在灵前点燃,恭敬地三揖,随后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带着官方的正式与一丝罕见的悲悯。

上香完毕,沈信转过身,面向垂首而立的罗勉,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沉了下来,在这寂静的灵堂里清晰回荡:

“贤侄,罗家乃衡州良善商户,不过短短数月,竟至如此境地,家破人亡,满门素缟!此中必有骇人听闻的冤屈。

你,此刻便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知本官。今夜,本官既至此,便定要为你罗家,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如同重锤,砸开了罗勉心中最后一道堤防。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蒋文诩伸手去扶竟没扶住。

罗勉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的嘶哑:“沈使君高义!罗勉代亡父亡母幼弟,谢使君为罗家沉冤昭雪之恩!” 重重叩首,再抬头时,额上已见红痕。

他不再犹豫,开始叙述,声音起初艰涩,渐渐带上了血泪的控诉。

从那个来历神秘、手持假印的药材商人如何设下诱饵,到顾有为、谢安如何以“合伙”、“担保”步诱使父亲踏入陷阱,卷走巨资;

从罗家产业如何被联手挤压,债主如何堵门,到三弟罗劭年少气盛,带人前往顾家理论,却遭顾浩率众悍然围攻,被生生斩断双臂,最终血尽而亡……

说到此处,罗勉双目赤红,声音如同被砂石磨过,又似寒夜泣血的孤鸟,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与刻骨的恨意,听得沈信与蒋文诩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灵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血腥味的回忆。

罗勉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从悲愤中抽离,声音陡然变得沉静,却更显骇人:

“使君,以上便是罗家惨祸的所有内情。罗勉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妄,叫我罗家从此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求使君……为罗家做主!”

他又是一叩首,不再起身,姿态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信脸色已然铁青,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候在灵堂外的贴身府兵厉声喝道:

“你,持我印信,立刻飞马前往衡州兵营,传本官急令:即刻调集五百甲士,分头行动,将顾、谢两家宅邸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哪怕是看门的狗,也得给本官关在里面!若有抵抗,格杀勿论!速去!”

那府兵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使君如此震怒,不敢有丝毫迟疑,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刺史印信,应了一声“得令!”,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罗府,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看着府兵离去,罗勉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压抑太久后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的释放。

蒋文诩在一旁温言劝慰,递过手帕。

待罗勉情绪稍稳,沈信与蒋文诩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文诩会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罗公子,遭此大难,不知府上……可曾向京中亲友传递消息?或有其他安排?”

罗勉此刻心神激荡,未及深思,如实答道:“月前,家中老管家已秘密北上长安,去寻我妹夫……只是,舍妹福薄,早已亡故多年,不知……”

他语气黯然,提及早逝的妹妹和那层或许早已淡薄的姻亲关系,心中依旧无底。

沈信与蒋文诩闻言,眼中同时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却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沈信拍了拍罗勉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贤侄不必过于忧心。本官观你面相,绝非久困浅滩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