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衡州事宜(2 / 3)

用手指点了点那份公文。

蒋文诩会意,拿起快速浏览一遍,眉头也渐渐拧紧:“北地军需、赈灾缺口……这理由未免有些绕远。尚书省怎会特意关注衡州一商户的存货?其中必有蹊跷。”

两人看法一致,都觉此事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沈信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去罗家货仓……不,先去罗家宅邸,以核查商户仓储、预防火患为由,探问一番,切记,勿要打草惊蛇,只需了解药材堆积是否属实,顺便……看看罗家近况如何。”

派去的干吏动作很快,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等在书房里的沈信与蒋文诩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什么?罗氏家主罗文谦夫妇,及其三子罗劭,已于月前相继去世?此事为何无人报至刺史府?仵作可曾验看?死因为何?”沈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罗家是衡州有头有脸的商户,家主、主母并一子三人亡故,绝非小事,按制地方官府理应知晓,甚至需要备案,如今竟被全然蒙在鼓里!

那干吏也是面色发白,躬身禀道:

“回使君,千真万确!属下暗中查访了罗家左邻右舍及昔日伙计,得知罗家主与主母似是急症突发,前后脚过世,而那罗三郎……据说是月余前外出访友,归途遭了‘山匪’,尸首都不全了。”

“罗家如今是其长子罗勉主持,闭门谢客,低调治丧,故而消息未曾外传。至于死因……邻里传言,罗家近来生意似被顾、谢两家联手挤压,或许与此有关。”

顾、谢两家!衡州本地另外两大豪商,与罗家素有竞争,这沈信是知道的。但若真是商业倾轧,何至于闹出人命,且是家主一系几乎死绝?

沈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手让干吏退下,紧闭房门。书房内只剩下他和蒋文诩两人,灯火跳动,映着两人凝重至极的脸色。

“快!文诩,将衡州地方志,尤其是涉及本地大族联姻、人物志的部分,全部找出来!要快!”沈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上任衡州刺史不过三年有余,对本地一些陈年旧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并非全然了然。

蒋文诩也知事态严重,不敢怠慢,立刻从书架深处搬出厚厚几大本地方志。

两人也顾不得体面,就着灯火,几乎将头埋进书页里,一页页飞快地翻找,指尖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空气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彼此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蒋文诩的手指在一页泛黄的纸面上停住,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了一下,竟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沈信察觉到他的异样,猛地凑过去,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下——

那是一条十数年前的记载,简明扼要:“罗氏长女,淑贞慧敏,于贞观初年,适太原王氏,嫁于秘书郎王珪之次子玉瑱为妻。”

太原王氏!王珪!王玉瑱!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沈信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喉头发干,声音嘶哑:

“我……我没记错的话,如今吏部侍郎,可是王公之长子,名讳崇基?”

蒋文诩的脸色也已惨白如纸,重重点头,声音发紧:“正是!王崇基王侍郎,年初还曾过问过江南漕运事宜……使君,这顾、谢两家,简直是胆大包天!他们知不知道罗家背后连着谁?!”

“何止是胆大包天!”沈信只觉得一股寒气彻底笼罩全身,连指尖都在发冷,“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不,是要把我,把我们都拖进万丈深渊!快!马上备车!立刻去罗府!现在就去!”

他几乎是在低吼,完全失了平时的官威体统。此刻什么小女儿生辰,什么官场仪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罗家这事若处理不好,若让太原王氏,尤其是那个如今在长安风头正劲的王玉瑱,知道自家岳丈一族在衡州遭此灭门大祸,而自己这个衡州刺史竟懵然不知,甚至可能被对方误解为纵容或同谋……那他沈信的仕途,恐怕就不是终结那么简单了!

蒋文诩也深知利害,连滚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刺史车驾直奔罗家宅邸方向。马蹄声急如骤雨,仿佛敲在沈信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罗府,灵堂。

夜色已深,白惨惨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将“奠”字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罗勉一身缟素,独自跪在父母的灵位前,面前的火盆里纸钱灰烬早已冷透。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得脱了形,短短月余,仿佛老了十岁。

身上的担子沉重如山是其一,父母骤逝、弟弟惨死的悲痛与无力感,才是日夜啃噬他心肝的毒虫。

他不敢去后宅,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残留着往日合家欢笑的气息,如今却只剩空旷的回响和刺骨的寒冷。

而此刻,最让他心焦如焚的,是悄然北上的老管家罗生。

他怕罗生找不到远在长安的妹夫王玉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