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朕准了便是。”
对这个自幼聪慧懂事、又历经波折的长女,他向来偏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长乐公主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父皇,您也听一听是什么事呀。”
李世民失笑:“好,好,朕听。你说吧。”
“是关于文成妹妹的。” 长乐公主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怜惜,“她远嫁吐蕃,吉期已定,就在开春之后。此一去,关山万里,恐难再回。”
“恰巧,三日后便是她的生辰。儿臣想着,在她出嫁前,于我的公主府中,为她办一场小小的生辰宴。
一来是姐妹们聚一聚,全了情分,为她饯行;二来,也让她在离家前,能再感受一番长安的繁华与温情,多少……算是份慰藉。不知父皇……可否允准?”
她说完,带着期待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几乎没有犹豫,放下茶盏,颔首道:“此乃美事,朕岂有不允之理?文成那孩子……确实不易。你能有此心,顾念姐妹之情,朕心甚慰。
你想如何办便如何办,不必拘泥。一应花费,尽管从朕的内孥中支取便是,务必要办得妥帖、周全,莫要委屈了她。”
“儿臣谢父皇恩准!” 长乐公主脸上露出笑容,起身福了一礼,随即又道,“不过,父皇,这宴席的花费,倒不必动用内孥了。”
“嗯?” 李世民微微挑眉。
“是皇叔,” 长乐公主解释道,“江夏郡王道宗皇叔。他听闻儿臣有意为文成妹妹办生辰宴,昨日特意遣人过府,言说他身为宗正卿,又曾多次出使吐蕃,于公于私,都该为文成侄女尽一份心。”
“他已将宴席所需的一应费用,俱都包揽了下来,让女儿不必为银钱之事费神,只管好生操办便是。”
李世民闻言,神色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沉默了一瞬,方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道宗……有心了。”
他抬眼,看向殿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位同样战功赫赫、在宗室中威望颇高、且近年来与吐蕃事务牵扯颇深的皇弟身上。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沉香燃尽时细微的“噼啪”声。
长乐公主敏锐地感觉到父皇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但她聪慧地没有追问,只是垂眸,心中却不禁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皇叔李道宗……为何对此事如此热心?
雪花无声,落在甘露殿金色的琉璃瓦上,迅速积起一层素白。
这巍峨宫阙之内,看似寻常的亲情关怀与家族和睦之下,似乎总有暗流,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涌动,汇聚向不可知的远方。
……
翌日,雪霁初晴,但长安城上空积聚的寒意似乎比落雪时更甚。屋檐下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冰棱,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一则消息也迅速传遍长安:长乐公主将于三日后,在自己的公主府中,为即将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举办生辰宴。
这不仅是皇室宗亲间的情谊体现,更因文成公主特殊的和亲身份,带上了一层半官方的色彩。
受邀名单很快流出,除了诸位亲王、郡王、公主等皇室成员,送亲使团中的主要官员也赫然在列。王玉瑱作为新任太常寺少卿,名字自然也在宾客之中。
消息传到崇仁坊王家时,王玉瑱正对着窗外的冰棱出神,脑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妥善解决罗家那摊烂事。
动用武力震慑顾、谢两家,甚至追查幕后黑手,段松自然是最佳人选。
可段松眼下肩负着看守陈内侍、监控吴王府的隐秘任务,更是他手中应对郑氏和长孙无忌的关键手,轻易不能调动去处理千里之外的商贾纠纷。
但罗家之事,于情于理又不能不管……
正思忖间,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宋濂那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浅笑。
“公子。”
“来得正好!” 王玉瑱眼睛一亮,招手让他进来,“正有件头疼事,你帮我参详参详。”
宋濂撩袍在对面坐下,接过晚杏奉上的热茶,问道:“公子何事烦忧?可是嶲州又有新消息?”
“那倒不是。是桩私事,其实也算与我无甚直接干系。” 王玉瑱叹了口气,将罗家如何落入陷阱、家破人亡、如今只剩一堆烂药材和巨额债务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向宋濂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皱眉道:“此事颇为棘手。动用武力,虽能震慑宵小,追索损失,但难免落人口实,且远在衡州,鞭长莫及,段松眼下又有更紧要的事……我正犹豫,是否还是让段松抽身,快刀斩乱麻去一趟?”
宋濂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反而轻轻笑了笑,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属下还当是什么事,让公子如此踌躇。原来如此。”
“哦?” 王玉瑱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听你口气,你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不过是些取巧的门道。” 宋濂眼中闪烁着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