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或许是新环境使然,又或许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隐隐的不安让她难以安眠。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窄袖襦裙,用荆钗松松绾了发,洗净了手,便来到小厨房,寻了宅中的厨娘环嫂,想学着做几样点心。
环嫂如今算是这宅子里的老人了,她对这个突然被公子送来、气质容貌皆不俗的年轻“夫人”,和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小姐,打心眼里敬重着,照顾得无微不至。
私下里,她的想法倒是和方庆不谋而合。公子定是念着人家,却又碍于什么不好明说,才将人安置在这意义特殊的祖宅里,好生照看着。
因此,只要和苏妙卿说上几句话,话题总会不自觉地拐到王玉瑱身上去。
而苏妙卿每次只是安静地听着,手上学着环嫂的动作,细腻的面粉沾上了她纤长的睫毛,显得格外温婉。
她偶尔轻声应和两句,心中却因环嫂口中那个鲜活的,与她印象里沉稳疏离,又暗藏锋锐的王玉瑱截然不同的形象,而泛起细微的波澜。
环嫂的儿子孝庸,如今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了。
王玉瑱很看重他,觉得他机灵懂事,想资助他读书科举,走仕途光耀门楣,也算是给环嫂一个更好的依靠。
可孝庸却志不在此,他更羡慕方庆那样能四处行走、经营算计的商人生活,觉得那样自在,也能真正帮到公子。
王玉瑱劝过几次,不明白在这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时代,为何非要选择被视为末流的商贾之道。孝庸没有多解释,只是眼神坚定。
见他心意已决,王玉瑱便也不再勉强,将他安排进了暗卫麾下负责的商队,让他随着商队天南海北地跑,一年也难得回嶲州一次。
环嫂提起儿子,又是骄傲又是想念,偶尔也会对着苏妙卿念叨几句。
苏妙卿正试着将揉好的面团捏成小兔子、花朵的形状,准备蒸给女儿灵溪玩。小灵溪也醒了,偎在母亲腿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面团在母亲手中变幻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熟悉的、刻意放重的咳嗽声。是拾陆。
拾陆一路从洛阳护送她们母女前来嶲州,他年纪不大,却沉稳可靠又心思细腻,将她们母女照顾得十分妥帖。
苏妙卿对他很是感激。
听到声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面团,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见到拾陆立在院中,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拾陆来了?快进来,正好我跟着环嫂学做了些点心,你尝尝看。”
说着,便转身用食盒装了几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梅花糕,递给拾陆。
拾陆连忙双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却郑重地道谢:“多谢苏……夫人。”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一直安静侍立的两名女子,介绍道:“夫人,这两位是负剑和清霜,也是咱们的人。方大哥特意安排她们过来,平日里贴身护卫夫人和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她们。”
苏妙卿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女子皆是寻常侍女打扮,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一人眉目较为英气,眼神锐利如剑,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便是负剑。另一人面容清秀些,眼神清澈,神态温和,应是清霜。两人见到苏妙卿,皆是微微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媚态。
苏妙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王玉瑱会安排得如此周到,不仅给了她们安身之所,还派了这样一看便知非同寻常的女子来保护。
这份恩情,实在太过厚重了。
她本就觉得,能得一处安稳住所,衣食无忧,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何还能再接受这般护卫?
“这……这如何使得?”苏妙卿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安与惶恐。
“王公子已经帮了我们母女太多,实在不能再如此劳烦。我……我们在这里很好,很安全,真的不需要……”
拾陆见她如此,宽慰道:“夫人放心,这是公子的心意,也是方管事的一片好意。负剑和清霜都是极妥当的人,少言寡语,行事稳重,不会打扰夫人清静。”
“最近……嶲州城里外事务繁杂,有她们在,公子和方管事也能更放心些。”
他话未说尽,但提到了“事务繁杂”,苏妙卿虽不甚明了,却也隐约感到可能并非全然为了她们的安全,或许另有深意。
苏妙卿闻言,心下稍安,却依旧有些赧然,低声道:“怎的连拾陆你也跟着他们乱叫什么夫人……”
她脸颊微红,语气里带着无奈。
拾陆尴尬地挠了挠头,这几日被方庆耳提面命,又见宅中众人都是这般称呼,他不知不觉也被带偏了。
“苏姐姐……您就原谅拾陆吧。有负剑和清霜留在这儿,我也能安心回去向公子复命了。”
“你要回去了?”苏妙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舍。
“回洛阳么?” 这段日子相处,拾陆早已被她视为可以信赖的晚辈。
拾陆摇摇头,脸上露出任务完成后的轻松与一丝对长安的向